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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乐薇出嫁,霍团长不去喝杯喜酒吗”他踉跄停步:你说谁要结婚_

点击次数:164 发布日期:2025-11-22

1985年9月,郑乐薇和霍靖宇的恋爱长跑已经跑了整整十年。婚期都定好了,可霍靖宇却老是那一句:“再等等。”

这话就像单曲循环的老唱片,成了郑乐薇青春里反复播放的调调。失望越来越多,她的心就像跑了气的可乐,只剩疲惫。“行吧。”

郑乐薇回得干脆,可一转身,她就离开了两人的家,回军医院上班去了。没病人的时候,她也没闲着,忙着筹备婚礼呢。发的请柬、喜糖、婚纱,还有婚宴的事儿,都得她操心。

她这婚礼还是得办,不过新郎不是霍靖宇了。家里给她安排了新的相亲对象,听说这人知根知底,各方面条件都不比霍靖宇差,家庭背景和职位都挺配的。她从海外回来,现在是军医院的外科医生,父母都是资深革命家。要是条件真合适,试试也没啥。

正琢磨着呢,一阵悠扬的歌声飘过来:“春风啊春风你把我吹绿,阳光啊阳光你把我照耀”

每天中午,军医院广播都会放《小草》这首歌。郑乐薇正打算收拾请柬去食堂吃饭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你弄这些干啥呢?”

她回头一看,是个穿绿军装、身材高大的男人,站在她旁边。是霍靖宇,华北军区最年轻的团长,也是她曾经的未婚夫。在京城贵族圈里,他可是个有名的人物。这会儿,他眉头皱得像拧麻花,眼睛死死盯着她手里还没写完的红色请柬,说:“不是说结婚的事儿以后再说吗?”

郑乐薇睫毛轻轻抖了抖,转头看向窗台上肆意生长的矮牵牛,随口问道:“以后,得多久才算以后啊?”

她没看他,就是随便一问,也没指望霍靖宇能给个准信儿。她心里清楚,霍靖宇根本给不了。

上周霍靖宇说不想结婚后,郑乐薇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。原来这不是现实世界,而是一本书,叫《死后才知,她是京圈兵王的白月光》,是个虐心故事。她是书里的主角,和霍靖宇从小一起长大,十年感情却没个好结果。等女配角一出现,她就得遭霍靖宇身心折磨,最后家破人亡。

窗外,医院花园里的几棵老槐树,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像是在无声地叹息,仿佛也在为郑乐薇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感到惋惜。

直到生命消逝的那一刻,霍靖宇才幡然醒悟,自己对她的爱早已深入骨髓。郑乐薇得知这个消息后,整整一周,她都把自己关在屋里,每天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,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和霍靖宇的过往,用这一周的时间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。

之后,她平静地找到霍靖宇,说:“我放弃和你结婚,也放下我们这十年的感情。”

霍靖宇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僵住,眼睛瞪得老大,嘴唇微微颤抖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等时机成熟了,我们再结婚吧。”

郑乐薇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心痛过后,她的心就像一潭死水,再掀不起波澜。要是没有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,她或许真会傻傻地等到霍靖宇愿意娶她的那一天。可现在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“霍靖宇,我不想再等了。”郑乐薇深吸一口气,目光坚定地看着他。

“不管咋样,这次婚礼肯定会按时举行。”

霍靖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他双手握拳,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,似乎不想再跟她白费口舌:“我本来还想请你吃个饭,现在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。”

“我现在压根不想结婚,你这么逼我也没用。”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,脚步又急又快。

这一次,郑乐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出声挽留。

当天下午下班后,郑乐薇跟同事换了班,去见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。她刚走进国营饭店,就听到店里嘈杂的人声,有聊天声、碗筷碰撞声。靠窗的位置,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背对着她坐着,那挺拔的身姿就像一棵青松。

男人听到脚步声,缓缓抬起头,他五官轮廓分明,线条硬朗,眼神冷峻又深邃。看到郑乐薇,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礼貌又谦逊的微笑,然后伸出了修长的手。“我叫陆文清。”

郑乐薇听过这个名字,他在陆军特战队待过,现在是雪狼突击队队长,正团级上校,立过不少战功,跟霍靖宇都挺厉害。只是听说在一次突袭任务中,他不幸牺牲了,年纪轻轻就没了。想到自己原本可能也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,郑乐薇心里一狠,紧紧握住了他的手。

“陆文清同志,下个月十六号,你有空结婚不?”

陆文清先是一愣,眼神里闪过惊讶、疑惑等各种复杂的情绪,紧紧盯着郑乐薇。郑乐薇怕他误会,轻轻咬了咬嘴唇,认真解释道:“我谈过一场十年的恋爱,不过现在已经放下了,不会再跟那个人有啥关系。”

“但我的婚礼,咋都得下个月按计划办,所以……”郑乐薇心里七上八下的,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。

没想到陆文清突然眼睛眯成一条缝,语气里满是愉悦:“我不介意。”

“你来之前,你爸妈都跟我说过了。”

“郑乐薇同志,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,下个月的婚礼我铁定准时参加。”

他那低沉又带磁性的声音,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,让郑乐薇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。她刚想跟陆文清好好唠唠婚礼的事儿,可陆文清突然接到个紧急任务,只见他眉头一皱,快速站起身,匆匆跟郑乐薇道了声歉,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饭店。

郑乐薇一个人慢悠悠地吃完饭,轻轻放下筷子,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,然后拿起包,准备回家。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:“靖宇,谢谢你带我来国营饭店吃饭,这里的菜看着就好吃。”

听到“霍靖宇”这三个字,郑乐薇正抬脚的动作猛地停住,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。她缓缓抬起头,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,只见霍靖宇和一个陌生女人肩并肩走了进来。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,霍靖宇原本锋利如刀的眉眼此刻变得无比柔和,眼神就像被胶水粘在了那女人身上,眼里全是爱意。

走着走着,女人没注意前面的服务员,眼看就要撞上去了,霍靖宇眼疾手快,迅速伸出手,轻轻扶住女人的侧腰,把她稳稳地拉到自己身后。从小到大,郑乐薇见过霍靖宇在战场上的凌厉冷傲,也见过他面对工作时的严肃凛然,可从来没见过他会用这么温柔缠绵的眼神看一个人。

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霍靖宇带着那个女人走到靠里的位置坐下,然后熟练地拿起菜单,一边看一边问女人:“你不喜欢吃动物内脏和茼蒿,像炒猪肝这类的咱就不点了哈。”

郑乐薇听着这话,只感觉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疼得厉害。认识霍靖宇这么多年,一直都是别人想方设法去讨好他,记着他爱吃什么、不爱吃什么,他自己可从来没关心过别人的喜好。她在他心里,好像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。

郑乐薇望着窗外热闹的街道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,可她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冰冷的世界。她只觉得鼻子一酸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。她赶忙抬头,用力眨了眨眼,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。

这一刻,她突然明白,离开霍靖宇也许是她这么多年来做得最正确的决定。她应该为自己的清醒感到庆幸。这么想着,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快步离开了饭店。

第二天一大早,郑乐薇跟往常一样去军医院上班。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挂号大厅,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霍靖宇的身影。他正低着头,和一个戴着护士帽的女人说着话,仔细一看,正是昨天和他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。

郑乐薇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,心里想着绕过去算了。可那女人眼尖,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郑乐薇,立刻满脸笑容,热情地朝她走了过来,一边走一边挥手打招呼:“郑医生对吧?我听靖宇提起过你呢。我今天来这儿上班,他还特意跟我说,让你多照顾照顾我。”

女人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,可那双眼眸里,却藏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敌意。郑乐薇的目光落在她护士服的胸牌上,“邱月”两个字格外刺眼,只这一眼,就让她的脊背瞬间泛起寒意。在她的记忆里,正是这个邱月,让霍靖宇对郑家出手,最终导致家破人亡。可奇怪的是,昨天来军医院的时候,根本没见过这个人。

郑乐薇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情绪,眼神冰冷,声音也冷得像冰碴子:“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儿,咱得把心思都放在病人身上。”她顿了顿,又接着问道,“军区医院最近也没招聘公告,岗位也没空缺,你到底是谁啊?”

邱月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了,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,头也低了下去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霍靖宇眉头立刻皱成了“川”字,几步走到郑乐薇面前,语气带着几分告诫:“乐薇,别为难她,是我安排小邱同志来这儿工作的。”

是啊,要不是霍靖宇安排,邱月一个外部人员,连军区大院的门都进不去,更别提在军医院工作了。霍靖宇向来最讨厌滥用职权,现在却不惜动用关系把邱月弄进来,他对邱月的偏爱,在这军区里谁不知道啊。自己不过随口问了一句,在他眼里倒成了为难人。

郑乐薇再看霍靖宇时,往日的情谊早已消失不见,眼神里只剩下严肃。她挺直了脊背,目光坚定:“我不是为难她。医院是救人的地方,要是她护理知识不过关,出了事故谁负责?”

十年的相处,这还是郑乐薇第一次对霍靖宇摆脸色。霍靖宇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,他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眼神紧紧盯着郑乐薇:“郑乐薇,你是因为她护理技能不行生气,还是因为我和她走得近,想借机报复?”

郑乐薇瞪大了眼睛,一脸难以置信,她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霍靖宇。他们从小一起长大,是青梅竹马,自己是什么样的人,霍靖宇应该比谁都清楚。她甚至不敢想,如果没有那段书中的记忆,自己还要在这段错误的感情里陷多久,最后又会落得个什么下场。郑乐薇脸色变得煞白,嘴唇紧紧抿着,一句话也没说,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,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。

这时,旁边的邱月慌了神,她的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,眼神慌乱,声音带着哭腔:“郑医生,我知道我就是个普通人,没资格在军区医院做护理,可我一定会努力的。”说完,她又委屈巴巴地看了霍靖宇一眼,眼里蓄满了泪水:“我知道我和靖宇身份不一样,我从来没想过攀高枝。”窗外,风轻轻吹动着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似乎也在为这紧张的气氛而叹息。

她故意把言辞说得很谦卑,三言两语就给郑乐薇安上了“高傲,看不起普通人”的罪名。霍靖宇像是没听出邱月话里的挑拨,脸色缓和下来,拍了拍邱月的肩膀安慰道:“小邱同志,新中国讲究人人平等,你可别自暴自弃。”

说这话时,他还斜着眼睛扫了郑乐薇一下,那眼神,就像郑乐薇是阶级敌人似的。郑乐薇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维护彼此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各种复杂的情绪搅和在一起,最后只剩下满心的疲惫。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表,冷淡地说:“我还有病人等着手术,不陪你们了。”

说完,郑乐薇连看都没再看霍靖宇一眼,转身大步走进办公室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刹那间,霍靖宇和邱月的声音被隔绝在了门外。曾经,她的心为霍靖宇无数次泛起涟漪,可现在,那片心湖就像一潭死水,再掀不起半点波澜。

郑乐薇望着桌上的日历,婚期只剩二十多天了。她缓缓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祈祷,希望陆文清和霍靖宇不一样。深吸一口气,她平复好情绪,迅速换上白色无菌衣,准备给患者做手术。

这一忙就做了五台手术,等结束时,天色早已黑透。郑乐薇浑身被汗水湿透,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,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她换下湿透的衣服,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办公室,就听见走廊里同事们在聊天。

“小孟,你和对象才谈了一年,咋这么快就要结婚啦?”

“我也不想这么急啊,但他恨不得马上把我娶回家。”护士小孟嘴上抱怨着,可那脸上的幸福都快溢出来了。

郑乐薇脚步猛地一顿,霍靖宇那些推迟结婚的话又在耳边响起:“我还不想结婚,再等等吧。”“太早结婚对咱们事业不好。”“国家马上要号召晚婚晚育,咱是红军子弟,得积极响应。”听多了这些话,她都快忘了,原来爱一个人,是会迫不及待把她娶进门的。霍靖宇一次次拖延,说到底,就是不够爱罢了。

郑乐薇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嘴唇,不想再听下去,抬脚默默离开了。

秋天的夜晚,风又冷又硬。郑乐薇走出军医院,冷风“呼”地一下迎面扑来,吹得她眼睛生疼,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
回到家,郑乐薇轻轻打开灯,灯光昏黄,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更加冷清。她呆呆地站在原地,望着这寂静的屋子,一种说不出的孤独感涌上心头。

五年前,她留学回国,霍靖宇就跟她从军区小别墅搬到了干部住的二层小白楼。俩人一起生活,虽说没同房,但就是奔着结婚去的。可除了最开始那一个月,霍靖宇大多时候都住部队宿舍,很少回来。屋里这些布置,几乎都是她一点点添的。柜子上盖的花纹布,墙上挂的合照,还有桌上精致的花瓶摆件。可这屋子就算填满了,她的心还是空的。好在,这是她在这儿的最后一晚。趁着明天休假,她就搬走,跟过去的生活告别,和霍靖宇彻底分开。

第二天,天还没亮,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。郑乐薇先把一部分不用的东西整理出来,装进编织袋,打算拿去扔掉。她刚一出门,就瞧见霍靖宇和邱月站在楼下,两人挨得极近,就跟拥抱似的。郑乐薇脚步猛地一停,只听邱月带着遗憾的声音远远传来:“靖宇,听说你和郑医生还有二十天就结婚了,你能不能先别跟她结啊?你们要是结了婚,我就没法再私下跟你见面了,我可不想让人说我是第三者。”

郑乐薇脑袋里“嗡嗡”直响,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袋子攥得更紧,指关节都泛白了。她都不敢细想,霍靖宇和邱月是不是经常背着她偷偷见面,亲密得很。

正想得心烦意乱,霍靖宇那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“我现在确实没结婚的打算,但乐薇不会在意的。”

霍靖宇好像完全没听出邱月话里的意思,一本正经地说:“不管结没结婚,我首先是个军人,老百姓有难,随时能找我。”

他说得冠冕堂皇,好像跟邱月一点私情都没有。可郑乐薇却想起昨天在饭店里,他对邱月照顾得无微不至,甚至不惜违反原则给她安排工作。还想起那本《死后才知,她是京圈兵王的白月光》里的情节,霍靖宇为了邱月,连她家都能得罪。

郑乐薇忍不下去了,一步一步走下楼,满脸讽刺地说:“我确实不介意。”

反正她和霍靖宇的关系已经完了,他以后见谁,跟她也没关系了。霍靖宇惊讶地抬起头,刚要说话,看到她手里的编织袋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,眼睛瞪大,嘴巴微张:“你要去哪儿?”

“扔垃圾呢。”郑乐薇眼皮都没抬,简单回了一句,便提着编织袋,径直绕过霍靖宇他们。霍靖宇愣了一瞬,刚抬脚想追上去,突然,邱月一声惨叫:“啊,靖宇,我脚疼死啦!”

霍靖宇停住脚步,眼神在郑乐薇和地上的邱月之间来回游移,脸上满是挣扎。最终,他还是一咬牙,匆匆走向邱月,一把将她抱起,边跑边回头对郑乐薇喊:“乐薇,小邱脚扭了,我送她去医院!”

十年的青梅竹马,十年的相知相恋,要说郑乐薇心里一点不难受,那是假的。可事已至此,她又能如何?她没有回头,也没搭理霍靖宇,只是紧了紧手中的编织袋,迎着风,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

等她回来,楼下早已没了人影。郑乐薇没多停留,直接回房继续收拾东西。收拾到柜子时,她发现最里面放着一捧干花。干花用白色蝴蝶结系成一束,装在一个相框似的玻璃空盒里。郑乐薇好奇地拿起来,凑近仔细端详。突然,一张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。她弯腰捡起纸条,只见上面写着:【亲爱的小霍同志,都说鲜花会枯萎,但我送你干花,是希望它能像我一样,在你心里永不褪色。爱你的邱月。】

落款时间,正是两年前她出国留学那年。郑乐薇只觉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呼吸瞬间急促起来,捏着纸条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。她做梦都没想到,霍靖宇和邱月竟然早就认识了。自己傻傻等了十年,到头来,不过是一场笑话。

郑乐薇深吸一口气,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,把纸条重新放回盒里。她迅速收拾好东西,回了父母家。第二天,她跟往常一样,照常去上班。

邱月脚扭伤住院,这几天,只要有空,霍靖宇就会去医院照顾她。每次碰到郑乐薇,她都会默默躲开。她不想问,也不想再有任何瓜葛,只想把自己埋在工作里,让忙碌填满每一分每一秒。

这天,手术结束,天已经黑透了。郑乐薇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军医院,就看到陆文清靠在一辆军绿色越野车上。陆文清也看到了她,原本冷峻的脸瞬间柔和下来,嘴角上扬,带着一抹温暖的笑,大步向她走来,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花。

“小郑同志,希望你喜欢。”陆文清把花递到她面前。

洁白的茉莉和粉色的多头玫瑰相互簇拥,香气扑鼻而来。郑乐薇没想到,陆文清来接她还这么用心。她有些慌乱地接过花,轻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
陆文清微微低头,目光温柔而专注地落在郑乐薇身上,嘴唇动了动,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,可到了嘴边,却只是克制地说道:“我来接你下班,咱走吧。”

郑乐薇轻轻一笑,双手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束花,脚步轻盈地上了车。刚坐稳,陆文清便从旁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纸盒,笑着说:“打开瞅瞅。”

郑乐薇接过纸盒,手指轻轻摩挲着盒面,随后慢慢打开。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同样式的请柬,封面设计得十分精美,内容都是手写的,那钢笔字刚劲有力,透着一股认真和用心。陆文清一边开车,一边轻声解释:“我也拿不准你喜欢啥样的请柬,就多弄了几种,你到时候挑喜欢的用就行。”

郑乐薇看着怀里的盒子,心里突然一阵酸涩。自打婚期定下来,她和霍靖宇也聊过婚礼的事儿,小到请柬样式,大到宾客座位安排,还有婚纱的挑选。可霍靖宇每次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总是一句“你看着弄”就把事儿打发了。郑乐薇沉默着没说话,陆文清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都泛白了:“婚礼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儿,你工作那么忙,可不能啥都让你一个人操心。”

那一刻,郑乐薇觉得自己的付出好像有了回应。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,真诚地对陆文清说:“谢谢你。”

她感谢陆文清没把这场婚姻当成家族之间的交易,也感谢他让自己明白,自己也是值得被人放在心上的。之后,郑乐薇和陆文清一起吃了晚餐,又看了场电影,心情格外舒畅。

回到大院,郑乐薇和陆文清道了别,正准备往家走,突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霍靖宇。他双手抱在胸前,眼神冰冷,目光最后落在了她手中的花束上。霍靖宇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,心里的嫉妒像火一样烧起来,他语气不善地开口:“郑乐薇,刚才送你回来的是谁?”

郑乐薇眉头微微一皱,轻声反问:“霍靖宇,你凭啥问我这个问题,你是我未婚夫吗?”

霍靖宇一下子被问住了,张了张嘴,却啥也没说出来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乐薇,我知道你还在生我气,气我不想结婚。”

“但不管你找啥人来刺激我,我都不会改主意。”

霍靖宇叹了口气,一本正经地劝她:“把婚礼取消吧,省得到时候你和郑家都下不来台。”

郑乐薇紧紧抱着花束,眼睛直直地盯着霍靖宇。曾经,她爱他爱得死去活来,可现在,她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无比陌生。如果霍靖宇不想结婚,为啥不早点说呢?大院里的路灯昏黄而暗淡,拉长了两人的影子,气氛冷得像冰窖。

而不是等婚期都定好了,亲戚朋友全知道了,才说不想结婚。郑乐薇轻轻摇了摇头,侧身绕过他,抬脚迈进家门,冷淡道:“婚礼的事儿,你不用管。”

关上郑家大门的瞬间,她撂下一句:“霍靖宇,不管你来不来,这婚我结定了。”

霍靖宇压根儿没想到,平时温顺的她这次这么强硬。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大门,像尊木雕一样,半天没动。

郑乐薇没把这次不欢而散当回事儿。从霍靖宇拒绝结婚那一刻起,她就在慢慢放下他了。婚礼只剩十天,郑乐薇打算先给科室同事发请柬。

她走进办公室,伸手拉开抽屉,整个人瞬间定住——抽屉里的请柬没了!

就在她满心疑惑的时候,门口传来一声冷哼:“别找了,你那些请柬都被我扔了。”

郑乐薇回头,瞧见邱月一脸嘲讽地靠在门边,哪有之前脚扭伤的样子。她气得攥紧拳头,强忍着怒火说:“那又不是你的东西,你凭啥乱动?”

邱月轻蔑地笑了两声:“准备这些有啥用,你看不出来啊,靖宇根本不想和你结婚。我都有点可怜你了,就算门当户对又咋样,还不是要被退婚?”

“你该可怜可怜你自己。”郑乐薇眼里闪过一丝嫌弃,语气平静,“没了霍靖宇,你啥都不是。”

邱月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郑乐薇没心思跟她纠缠,转身就要去重新准备请柬。刚走到门口,邱月一把扯住她的衣袖。

这时,不远处传来同事打趣的声音:“霍团长,来找郑医生啊?”

邱月脸色一变,立马“扑通”一声摔倒在地,带着哭腔大声喊:“郑医生,你的婚礼请柬真不是我弄丢的!”

郑乐薇还没反应过来,霍靖宇已经快步走到门口,伸手扶起邱月。他转头看向郑乐薇,眼里满是怒气:“我都还没同意结婚,丢了就丢了。”

“你随便冤枉人,这还是我认识的郑乐薇吗?”

郑乐薇使劲儿攥紧拳头,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。比起邱月的诬陷,霍靖宇的怀疑更让她心寒。窗外,阴沉的天空中,几朵乌云正缓缓聚拢,仿佛预示着这场纷争的阴霾还将继续。

即便他们没能成为夫妻,可毕竟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可他下意识就无条件相信别人。霍靖宇仿佛没留意到她那难看的脸色,板着脸,一字一顿地命令道:“你给小邱同志道个歉,这样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接着说:“结婚的事儿,咱们还能再商量。”

“我不干!”郑乐薇立马回应。她搬走的时候,霍靖宇但凡回家瞅一眼,或者多留个心眼,就能发觉她早就打消了跟他结婚的念头。可他根本没当回事儿,甚至她走了,他都浑然不觉。周围围了好些护士和病人,都在那看热闹、闲聊天。郑乐薇使劲儿压着心里的火,说道:“是她偷偷扔了我的请柬,还故意耍心眼儿博你同情,我凭啥道歉?”

霍靖宇眉头一皱,想都没想就反驳:“邱月那姑娘心思单纯,不是那种人。”

那一刻,郑乐薇突然就不想再费口舌了。她不是没解释过,可霍靖宇压根儿就没信过她。再深的感情,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啊。“行吧,我没啥可说的了。”

说完,她头也不回,转身就走。这时,霍靖宇低沉又严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郑乐薇,你别到时候后悔。”

后悔?外人看来,这不过是霍靖宇为了邱月跟她吵的小破事儿,不值一提。可只有郑乐薇清楚,按照剧情发展,以后不管出啥事儿,霍靖宇都会无条件信邱月。邱月配错药差点出人命,还把责任往她身上推,霍靖宇连个屁都没放。郑家被人陷害贪污,一夜之间家破人亡,霍家作为世交,立马就撇清关系。这些事儿,郑乐薇都记着呢,她才不会后悔。

两天后,郑乐薇跟领导请了婚假。一来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,二来也是想专心准备婚礼。虽说陆文清忙得脚不沾地,但他还是抽空陪她。他陪着她一件又一件地试婚纱,没一点儿不耐烦,还一个劲儿地夸她好看。他还亲自跑到最好的闻登酒楼订了婚宴,提前去试吃。霍靖宇以前也说过爱她,可最后总是把她晾在一边。陆文清啥都没说,却耐心地陪她做了好多事儿。看来爱不爱,行动最能说明问题。郑乐薇的心彻底平静下来,甚至开始盼着婚礼快点儿来了。

到了最后三天,确定好郑陆两家的宾客名单后,陆文清因为任务提前回了部队。郑乐薇一个人往家走。快到大院门口时,她瞧见霍靖宇站在路的那头。他穿着军装,身姿挺拔,帅得不行,正低着头看手表,看样子等她老半天了。可能是感觉到了郑乐薇的目光,他猛地转过头来。两人四目相对,心里都五味杂陈。大院里的蝉鸣阵阵,更添了几分这复杂的氛围。

霍靖宇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过来,嗓音都变得沙哑:“乐薇,这些天你一直在躲我,还直接搬出了家。为啥啊?”

他的眉头拧成了麻花,明显烦躁起来:“就因为结婚这事儿?咱俩这么多年感情,难道就只能结婚这一条路可走了?”

郑乐薇看着他,脑海里全是他为邱月做的那些事儿。她语气平静,可那平静里满是苦涩:“霍靖宇,我早说过,你要是不想结婚,咱就分手。”

“郑乐薇,别老拿分手威胁我!”霍靖宇眉头皱得更紧,冷冷地打断她。可当他对上郑乐薇那冷淡的眼神,又无奈地软了语气:“我不是不想结婚,只是现在不是时候,得等……”

又是等。这么多年,郑乐薇听霍靖宇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个“等”字。“霍靖宇,我都27岁了。”

“我还能有几个十年耗在等你上,又有几个十年能让你这么浪费?”

她17岁就跟了他,可他的爱和偏爱,全给了别人。她不想再像飞蛾扑火一样,错付下去了。夜晚的风像刀子一样,割得人脸生疼。霍靖宇和郑乐薇面对面站着,他们之间那半米的距离,就像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。霍靖宇眼睛紧紧盯着她,嘴唇动了动:“真的非得结婚不可?”

郑乐薇一脸茫然。要是霍靖宇早就不想和她过一辈子,为啥不早点告诉她,说他不爱她了,心已经给了别人。秋夜的寒冷让郑乐薇的鼻子酸酸的,可她的声音却出奇地镇定:“感情都没了,为啥不早点说清楚?”

“霍靖宇,你要是不想和我结婚,没人能逼你。”

郑乐薇说完,直接绕过他,往院内走去。门口的守卫刚要行礼,霍靖宇伸手一把拉住了她。郑乐薇眼里的失望,还有那决然离开的背影,像针一样扎在霍靖宇心上。他忍不住,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秘密:“对不起,乐薇,我……”

“我不是不想和你结婚,只是过不了多久,我要去执行一个绝密任务。”

“这任务特别危险,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。”

说到这儿,霍靖宇低下头,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我见过太多战友的老婆成了寡妇,她们的伤心样儿,让我心里特别难受。

“我都不敢想,要是我出了事,你一个人可咋办。”

郑乐薇站在那儿,惊得连呼吸都忘了。她咋也没想到,霍靖宇一直拖着不结婚,竟是这么个原因。她眼睛里渐渐泛起泪花,问道:“所以霍靖宇,你拖着不结婚,是为我好?”

“你也太自负了,这么不相信咱俩的感情,就觉得我不能跟你一起扛事儿?”

这话像个炸雷,霍靖宇嘴巴张了张,却啥也没说出来。郑乐薇轻轻抽回手,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。寒风中,霍靖宇在后面喊:“乐薇,再信我这一回,我保证,就这最后一次。”

郑乐薇眼眶湿湿的,可就是没回头。一切都晚了。虽说霍靖宇对结婚有顾虑,但她在这一拖再拖里受的伤也是真的。更要命的是,她和霍靖宇之间,还有个邱月。她看得明明白白,霍靖宇对邱月的那份偏爱和感情,都是实实在在的。要是霍靖宇的爱不是只给她一个人的,那她还执着个啥?郑乐薇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,回了家。也许是心里的疙瘩解开了,这一晚,她睡得格外踏实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。郑乐薇就起了床,开始清点陆家送来的彩礼。好家伙,十万现金,还有进口的四大件:冰箱、彩电、洗衣机、录音机,外加一台空调!另外还有些进口布料啥的。郑乐薇没想到陆文清会送这么厚的礼,又惊喜又有点不安。陆文清也有点不自在,怕自己送得不够,说:“你要是还有啥想要的,我让人再去买,婚后我工资和津贴都归你管。”

郑乐薇心里一暖,轻声说了句:“谢谢你。”

陆文清眉头微微一皱,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:“咱俩马上就是两口子了,我会一辈子对你好,你别老跟我客气。”

他没说啥肉麻的话,可郑乐薇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,耳朵都热得发烫。她想装没事,假装镇定地转过头,却看见霍家父母愁眉苦脸地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她的结婚请柬。郑乐薇一下子愣住了。陆文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也看到了霍家父母。

他轻轻握住郑乐薇的手,声音温柔:“不管出啥事儿,咱都一起面对,我肯定站你这边。”

陆文清体贴地道别,离开时给霍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喊了声:“霍首长。”

霍父不耐烦地摆摆手,示意他赶紧走。随后,他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闷着头不吭声。这时,霍母拿着请柬走到郑乐薇跟前,拉住她的手,叹了口气说:“小郑啊,我知道是我们家那臭小子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“但伯母还是想问问,你和靖宇真没挽回的余地了?”

郑乐薇慢慢抽回自己的手,果断地点点头:“我和文清的婚事都定好了,没改的可能。”

霍母见她态度坚决,又无奈又自责:“是我们霍家对不住你,靖宇那小子不懂事,我们当父母的也有责任。”

“现在靖宇要去执行任务,你能不能再去看看他?”

霍母说着,眼睛里闪着泪花:“这次任务挺危险的,你去送送他,说不定能让他多点活下去的盼头。”

“你和陆家那小子的婚事,我们都不敢跟他说。”

老人家苦苦哀求,郑乐薇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她刚知道霍家对郑家倒台那么冷漠时,确实对霍家二老有点怨恨。不过现在,书里的事儿还没发生。说不定她帮霍家这一次,以后霍家能回报郑家。不就是去送送霍靖宇嘛,也不算过分的要求。就当给他们十年的感情画个句号。郑乐薇点点头,主动上前抱了抱霍母:“我会去送靖宇的。”

“伯母,靖宇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人,您也会有更好的儿媳。”

霍母遗憾地掉下眼泪,看着从小看到大的姑娘,和自己儿子没缘分,只能说是命。郑乐薇心里也有点感慨,但也就是那么一下。

婚礼前一天,郑乐薇主动去军区送霍靖宇。她到军区的时候,正好看到霍靖宇带着队伍准备出发。看到他还没走,郑乐薇松了口气,还好赶上了。这时,一阵风吹过,吹起了地上的几片树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与此同时,霍靖宇也远远地望了过来。

霍靖宇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军区门口的郑乐薇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他赶忙跑到长官面前,急切地请示:“长官,能不能给我三分钟,我想和她告个别。”

他们相处了整整十年,霍靖宇爱了她十年。此刻,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。他想告诉郑乐薇,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说话不算数,只要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,他一定给她一个安稳的家。他还想坦白,自己曾经确实有过动摇,但在心里,自始至终都只有郑乐薇一个爱人。

可真到了离别的时候,那些话就像被堵住了似的,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两人四目相对,都沉默着。霍靖宇的手微微颤抖,几次想抬起又放下。

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霍靖宇终于鼓起勇气,缓缓抬起手,轻轻揽过郑乐薇的肩膀,将她拥入怀中,声音低低地说:“等我回来,一定给你办个最热闹的婚礼。”

郑乐薇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在她心里,霍靖宇已经是过去式了。这个拥抱,是他们十年感情的真正告别。之后,她会嫁给别人,而霍靖宇也会另娶他人。

郑乐薇强忍着泪水,正想叮嘱霍靖宇注意安全,军区里突然传来催促声:“霍团长,该走了!”

话还没出口,霍靖宇就松开了手,他深吸一口气,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军区。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,郑乐薇望着他,最后挥了挥手,小声说道:“霍靖宇,保重。”

她决定好好生活,开启新的人生。也希望霍靖宇能和邱月早点在一起。而此时即将奔赴前线的霍靖宇,根本不知道郑乐薇已经放下了过去的感情。他也没注意到,在他离开后,郑乐薇站在原地,目送了他很久很久,直到车子启动,扬起一阵尘土。

车子消失在视线里,郑乐薇才转过头,这才发现陆文清站在不远处。陆文清笑着伸出手:“我妈不放心,让我来接你。”

那一刻,郑乐薇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。她迎着落日的余晖,走上前去,握住了陆文清的手,再也没有回头。

半个月后,天刚蒙蒙亮,天边只泛起一丝鱼肚白。霍靖宇完成了一项任务,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。他身上满是血迹,伤口还隐隐作痛,但心里全是郑乐薇,连疼痛都顾不上了。

他想来想去,还是决定先回家换身衣服。走进家门,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:“乐薇。”

然而,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和窗外传来的几声鸟叫。霍靖宇脚步猛地一顿,身体僵在原地,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郑乐薇还没回来。

霍靖宇眉头不自觉地皱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他和郑乐薇还从没这么长时间冷战过。自从郑乐薇搬走,家里少了好多她的东西,空荡荡的,显得格外冷清。郑乐薇平时很少跟他赌气,可这次,她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,就留了两人的合照。

霍靖宇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照片,最后停在了他们十七岁时的合影上,眼皮微微一跳,记忆也跟着清晰起来。娶郑乐薇,曾经可是他年轻时心心念念的事儿。咋就变成现在这样,为了冷战吵个不停呢?

霍靖宇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睛死死盯着日历上的日期。今天十六号,早过了他和郑乐薇定好的结婚日子。她是不是还在等他?

就在这时,通讯员开车风风火火地赶来了,在门口“啪”地敬了个礼,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霍团长,郑乐薇同志的婚礼今儿在闻登酒楼办,您去不?”

霍靖宇先是一怔,紧接着回过神来,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:“去。”

他可不能错过和郑乐薇的婚礼。霍靖宇冲进浴室,匆匆洗了个澡,换下沾了血的衣服,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,穿上军装就上了车。没了任务的压力,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路,心里只想着快点,再快点,赶上他和郑乐薇的婚礼。

到了闻登酒楼,门口的迎宾伸手拦住了他:“先生,麻烦出示一下请柬。”

霍靖宇眉头皱得更紧了,抬头看了看。他参加自己的婚礼,还要啥请柬?侍应生认出了他,也不敢再拦。

霍靖宇没搭理,径直走进酒楼。越往里走,他的心就越沉。看来郑乐薇没骗他,就算没他,她也会按时结婚。可她一个人,这婚礼咋整啊?

霍靖宇走到宴会厅门口,就隔着一扇门,门后面就是他和郑乐薇的婚礼。他任务完成,活着回来了,他俩之间再也没啥阻碍了。他也早就想好了,郑乐薇都朝他走了九十九步,现在就等他迈出最后一步。

霍靖宇深吸一口气,伸手推开了宴会厅的门。可下一秒,他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,全身的血都凉透了。

只见郑乐薇穿着长长的白色婚纱,手腕上捧着花束,就跟他年轻时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。可站在她身边的,穿着军装、戴着新郎胸花的男人,却不是他,而是陆文清!窗外,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,仿佛也在为这一幕感到悲戚。

霍靖宇瞪大了眼睛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郑乐薇,也顾不上周围宾客投来的异样目光,急步走到她跟前,压低声音质问:“郑乐薇,咋回事啊?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和我结婚吗?”

宾客们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,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。郑乐薇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落在霍靖宇身上,眼神却冷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。她淡淡地说:“对不住了,霍靖宇同志,要和我结婚的人是他。”

回想起那天,霍靖宇被紧急派往国家前线执行任务,她同时发现陆文清所在的雪狼突击队也突然被调走了。这一系列变故,完全不在她原本知晓的情节里。原本该和陆文清举行婚礼的日子,郑乐薇只能孤零零地面对一切。其实打心底里,她一直心心念念想嫁的人,始终都是陆文清。这次,陆文清比霍靖宇早一天赶了回来。眼下这场婚礼,是陆家专门为她重新操办的,郑陆两家的亲朋好友和所有宾客都聚在一起,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婚礼。

好半晌,霍靖宇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,眼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。他咬着牙说:“郑乐薇同志,军婚可不是闹着玩儿的,和你订了婚的人是我!”

他紧紧盯着郑乐薇,最后目光又落在陆文清身上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虽然霍靖宇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,但郑乐薇还是能看出,他已经气到了极点。可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温和:“霍靖宇,其实上个月咱俩就已经分手了。”

霍靖宇猛地一怔,目光从陆文清身上缓缓移开,沉重地转向郑乐薇。他着急地说:“乐薇,咱俩的关系还没到分手那一步啊。”

他死活不愿意相信,他们十年的感情,郑乐薇说放下就能放下。他接着说道:“现在我回来了,咱的婚礼还能按原计划办。”

说着,他一步一步朝着郑乐薇走去,眼睛像刀子一样紧紧盯着她,仿佛要把她看穿。可郑乐薇的眼神里,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。就在他离郑乐薇只剩三步远的时候,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跨前一步,挡在了他和郑乐薇中间。陆文清冷冷地开口:“霍团长,你有点过分了啊。”

“让开!”霍靖宇抬起头,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,“她是我未婚妻!”

可挡在他面前的陆文清就像一座山,纹丝不动。两人四目相对,气氛瞬间紧张起来,就像一场无声的对决。霍靖宇身上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气,原本热闹的宴会,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。窗外,狂风呼啸着,吹得树枝沙沙作响,似乎也在为这紧张的氛围添乱。郑乐薇看着霍靖宇,听他一句话就把自己当成他的人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曾经,郑乐薇一心想和霍靖宇结婚,可他总找借口拖延。如今,她要和别人步入婚姻殿堂,霍靖宇却跑来搅局。她紧紧攥着手里的花束,努力扯出一抹笑,亲昵地挽住身边陆文清的手臂,目光坚定地看向霍靖宇,大声说道:“霍团长,咱俩没订婚,我也不是你未婚妻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接着介绍:“忘了说,这是我丈夫,雪狼突击队现任队长陆文清。”

陆文清微微一怔,低头看向身旁的郑乐薇,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,仿佛千年的冰川在暖阳下缓缓融化。他不再看霍靖宇,只是礼貌又疏离地开口:“霍团长,要是来喝喜酒,我们欢迎;要是没事,就请回吧。”

陆文清的话像一把把利刃,瞬间割破了霍靖宇的理智防线。他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,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。

坐在主位上的郑父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他冷冷地盯着霍靖宇,一字一顿地说:“小霍同志,你不想和我女儿结婚,我们郑家也不勉强。但我女儿的终身大事不能再拖。”

郑父的话如同一座大山,重重地压在霍靖宇的心头。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,嘴唇微微颤抖。一个月前,和郑乐薇谈婚论嫁的人明明是他啊!

这时,陆母也开了口:“小郑之前和文清的婚礼是她一个人操办的,但她已经是我们陆家明媒正娶的儿媳。今天是两家给他们补办的正式婚礼。小霍同志,注意点场合。”

霍靖宇刚要张嘴反驳,突然,一名军官急匆匆地走进来。他脚步急切,皮鞋在地面上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。军官站定后,迅速向上座敬礼,声音洪亮而严肃:“报告首长,陆军特战队有紧急任务,需要陆文清同志马上归队!”

听到这话,郑乐薇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窗外,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几朵乌云,遮住了阳光,仿佛预示着她的命运又将陷入阴霾。她的手轻轻搭在陆文清的臂弯上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,指节都泛白了。

她在心里暗暗发誓: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没有感情、只会按照剧情走的平面人物,或许还能自欺欺人。但她不是!即便知道所处的世界是虚构的,可那些痛苦的经历却是实实在在的。就算剧情要把她拉回正轨,她也要反抗到底,绝不屈服!

陆文清父亲的脸色愈发凝重,眉头紧紧皱成了“川”字。他无奈地看向郑乐薇,眼神里满是歉意。他知道,如果不是情况紧急,军官绝不会在婚礼上这么匆忙地报告。

看来,她和陆文清这场婚礼,今儿个是办不下去咯。还没等陆文清带着歉意看过来,也没等霍靖宇那复杂又带点庆幸的眼神“烧”到身上,她先开了口:“小陆同志,你去执行任务吧,今儿这婚宴,就当提前给你庆功,盼着你任务顺顺当当完成!”

她抬手,指尖轻轻捏住陆文清胸前的花,慢慢摘下,又伸手理了理他的军帽,动作轻柔又仔细。一想到书里陆文清会因任务牺牲的结局,她心里一揪,又补了一句:“一定平平安安回来,我等你。”

陆文清的眼神瞬间抖了一下,原本到嘴边的道歉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,眼睛紧紧盯着郑乐薇,嘴巴动了动,好像有好多话想说,可任务紧急,哪能耽搁。最后,他猛地一把将郑乐薇紧紧抱在怀里,抱得那么用力,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。周围的嘈杂声好像都消失了,时间也慢了下来。可这拥抱很快就松开了。“对不住,等我回来,咱重新办一场顺顺当当的婚礼,成不?”

郑乐薇轻轻点了点头。陆文清声音稳稳的,可她咋就听出了那么点舍不得呢。陆文清转身离开,眼神还是那么冷,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格外精神,看都没看霍靖宇一眼。这一幕,像刀子一样割着霍靖宇的心,他心里那点庆幸的小欢喜,一下子没了踪影。虽说郑乐薇和陆文清这婚礼没办成,但他心里也没觉得轻松。婚礼只能先往后推了。

郑乐薇处理完婚礼后续的事儿,假期也结束了,回军医院接着上班。这天,做完一台手术,郑乐薇摘下口罩,累得一屁股坐在走廊长椅上,紧绷的神经这才慢慢放松下来。都过去一周了,陆文清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,任务也不知道完成得咋样。奇怪的是,比起婚礼没办成这事儿,她现在更担心陆文清的安全。她在心里一个劲儿念叨:他那么厉害,肯定不会有事的。这么想着,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,她自己都没发觉。

休息了一会儿,她回办公室换了衣服,拿着搪瓷杯出来接水。走到一个走廊拐角,就听见几个护士端着药盘,叽叽喳喳小声说着啥。“你听说了吗?郑医生上周婚礼,眼瞅着就要成了,新郎官儿居然跑了!”

“不会吧,郑医生的未婚夫不是霍团长吗?”

“霍团长不想跟她结婚,她就换了个男人,谁知道那男人也不要她了。”

几个小护士围在一起,叽叽喳喳地说着,完全没注意到郑乐薇已经走到了身后。郑乐薇手里紧紧握着搪瓷杯,指节都泛了白,她冷冷地开口:“病人的药都不用换了吗?”

那几个护士正说得带劲,突然听到这话,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她们心虚地转过头,看到郑乐薇站在身后,说话都不利索了:“郑……郑医生,我们这就去。”

郑乐薇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护士们以为没事了,刚松了口气,打算偷偷溜走,就听郑乐薇平静地问:“你们这些话,是从哪儿听来的?”

她问得很随意,好像她们说的人跟自己没关系似的。护士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其中一个偷偷瞥了郑乐薇一眼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们也不太清楚,大家都这么说郑医生,我们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郑乐薇淡淡地回了一句,然后拎起搪瓷杯就走了。其实她问这些,不是想追究责任,她是怕这流言越传越凶,最后影响到别人。她也明白,光堵着别人的嘴没用,得找到源头才行。可那个在背后瞎编乱造、传谣言的人,显然不想让她抓住把柄。不过,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,郑乐薇坐诊的时候,总会多留个心眼。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,稍微一留意,就发现这些谣言都跟邱月有关。听到这个名字,郑乐薇心里没啥太大反应,就是觉得这人特别让人看不起。

第二天,军医院开完会,院长把郑乐薇单独留了下来。院长看着郑乐薇,斟酌着说:“郑医生,最近院里关于你的事儿传得挺厉害。有同事跟我反映,说你脚踏两条船,私德有问题,思想也有毛病。”

郑乐薇有点惊讶,没想到这事儿都闹到院长这儿了。她眉头一皱,认真地说:“院长,我跟陆文清同志在一起之前,就已经和霍团长分手了,我们之间的关系清清楚楚,我没做亏心事。”

郑乐薇出身高干家庭,还是留学回来的医学专家。院长本来就没打算为难她,只是想提醒一下。他微微欠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说道:“郑医生,我对你的为人再清楚不过了。可能是有些同事没主见,才产生了误会。”

院长边说边轻轻摆了摆手,接着道:“平时还是要多注意点,别让人抓住把柄,这对你和医院都没好处。”

这世道真怪,明明她才是被造谣的,最后却要她自我约束。郑乐薇嘴角微微上扬,挤出一个笑容,语气还算平静,但她可不想接受这个说法。她双手抱在胸前,直视着院长说:“院长,既然是她们误会造谣我,那该注意的不应该是她们吗?”

院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,微微一愣,眼神有些闪躲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放心,这件事我会处理好,给你个满意的交代。”

郑乐薇礼貌性地道了谢,然后转身,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。接下来几天,军医院里关于她的谣言明显少了很多。邱月自从进了院长办公室后,好几天都没再来上班。别人不知道咋回事,但郑乐薇心里明白,她是因为造谣被处罚了。

邱月被罚的第二天,郑乐薇下班走出军医院,一阵寒风吹过,吹得她脸颊生疼。就在医院门口,她看到了霍靖宇。他依旧身姿挺拔,可眼神里布满血丝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。自从婚宴之后,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霍靖宇。

郑乐薇裹了裹身上的大衣,声音随着寒风飘了出来:“你是来为邱月打抱不平的吗?”

霍靖宇没想到她会这么问,眉头微微一皱,眼神里满是疑惑:“和她没关系,我是在等你。”

他不明白郑乐薇为啥这么问,也不清楚她和林姝之间到底发生了啥,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去深究。郑乐薇冷冷地回了一句:“不用了。”

要是以前听到霍靖宇这么说,她肯定会高兴坏了。但现在,她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说完她就打算直接走,可霍靖宇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。

郑乐薇下意识地抬头,看到霍靖宇双眼发红,一向冷静的声音都带着些颤抖:“别闹了,郑乐薇。”

霍靖宇深吸一口气,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:“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阻碍了,我们结婚吧,好不好?”

郑乐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期待和喜悦。她等了十年的答案,现在听到了,却没了当初的激动。她对霍靖宇的感情,早就在无数次失望的等待中消磨没了。可霍靖宇还不愿意接受他们已经分手的事实,还固执地觉得她是在逼婚。

郑乐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,语气里满是讥讽:“霍靖宇,我早就不想和你结婚了。”

霍靖宇听了,愣了好一会儿,才结结巴巴地问:“为什么?”

郑乐薇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失望:“为了逼我结婚,你甚至能叫陆文清来陪你演戏。”

郑乐薇双手插兜,淡淡地说:“我一直都是认真的。”

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就像一把锤子,彻底击碎了霍靖宇自我安慰的幻想。此刻,医院门口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,把霍靖宇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显得格外落寞。

霍靖宇死死盯着郑乐薇,眼睛眨也不眨,想从她那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里找出一丝波动。可郑乐薇就跟哑巴似的,一声不吭,这沉默就像块大石头,沉甸甸地压在霍靖宇心上,让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到这地步,霍靖宇再没法骗自己,说这只是郑乐薇耍耍小性子。她不是在演戏,也不是在赌气,她是真打算嫁给陆文清了。

霍靖宇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都变了调:“为啥是他?为啥是陆文清?”

为啥是陆文清?郑乐薇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。一开始,就是家里人给她安排相亲,陆文清各方面条件跟她挺配,她就想着处处看。后来筹备婚礼的时候,她才慢慢下定决心。

最后,郑乐薇只是淡淡地说:“因为他会跟我一块儿准备请柬。”

“就为了几张请柬?”霍靖宇瞪大了眼睛,满脸不解,“你跟我说一声,我也能帮你弄啊。”

郑乐薇轻轻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霍靖宇,可不止是几张请柬的事儿。”

“好多事儿我不用开口,他就知道我想啥,也能给我我想要的。”

“他跟你不一样。”

霍靖宇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,呆呆地站在原地,张了张嘴,想问的话却卡在嗓子眼儿,上不去下不来。郑乐薇从他身边走过去,只听见脚下落叶被踩得沙沙响。霍靖宇的眼睛猛地一颤,突然转过身,可只能看着郑乐薇的背影越走越远。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视线里,霍靖宇慢慢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,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
第二天一大早,军医院送来了几个执行任务受了伤的战士。其中一个伤得特别重,郑乐薇立马安排手术。她在手术室里忙了一整天,直到傍晚,才把那伤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郑乐薇一出手术室,那些伤得轻点儿、一直在外面等着的战士就围了上来,一个个满脸焦急,七嘴八舌地问:“医生,我兄弟咋样了?”

郑乐薇摘下口罩,轻声安慰他们:“放心吧,送来还算及时,已经脱离危险了。”

这时候,伤者被推出手术室,往病房送。战士们纷纷说:“谢谢医生,您辛苦了。”

郑乐薇摆了摆手:“没事儿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
郑乐薇点点头,正打算走,忽然瞅见这些战士胳膊上的图案,是一头雪狼。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不由自主就想到了陆文清,一种预感涌上心头。她犹豫了一下,试探着问:“请问,你们是雪狼突击队的吗?”

其中有两人留了下来,目光落在郑乐薇身上,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。郑乐薇微微松了松肩膀,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。她顿了顿,接着问道:“那你们队长陆文清呢?”

两人面前瞬间安静下来,郑乐薇心想,估计陆文清的行踪不方便往外说,赶忙又补了一句:“别误会啊,我就是想知道他咋样了,有没有受伤。”

陆文清早逝这事,就像块大石头一直压在郑乐薇心里,让她怎么都踏实不下来。虽说她对剧情门儿清,但也不敢去赌那些不确定的事儿。再加上她和霍靖宇关系变了,她也拿不准剧情会不会跟着变。

那两人脸色变了好几回,最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,咧嘴笑了起来。“您就是郑乐薇郑大夫吧?放心,陆队长好着呢。”

听到陆文清没事,郑乐薇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,这才反应过来问:“你们咋知道我?”

其中一个胳膊上绑着绷带的人笑着说:“陆队长老早就提过,他未婚妻在军医院上班,医术可好了!”

郑乐薇一下子愣住了,眼睛都瞪大了。那人刚要接着说,眼睛突然定在了郑乐薇身后,话也停住了。郑乐薇感觉不对劲,一回头,就看见一双满是思念的眼睛。

陆文清站在走廊上,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,像给他裹了一层柔和的光。郑乐薇一下子看呆了,眼睛都舍不得眨。陆文清慢慢朝她走过来,脚步沉稳又有力。“不好意思啊,任务完了首长找我聊了会儿,没来得及马上回来见你。”

郑乐薇还没来得及问他回来后的情况,陆文清就主动解释了。“那个,陆队长,我们先去拿药了!”两人说完,撒腿就跑了。

陆文清轻轻笑了笑,刚要张嘴说话,就被郑乐薇一把拽进办公室,按在了椅子上。“别动啊,你受伤了先处理伤口,别着急找我。”

郑乐薇风风火火地拿来纱布、剪刀和药膏,看着陆文清胳膊上的血和腰上的伤,眉头皱得紧紧的,眼睛里全是心疼。陆文清低头看了看,这些小伤他根本没当回事,毕竟行动中受伤太正常了,他都习惯了。但看到郑乐薇一脸担心的样子,陆文清嘴角往上翘了翘:“我懂。”

郑乐薇一愣,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反应过来,自己本来就是医生,他第一时间来找自己,好像也没啥不对的。这时,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,在这略显紧张的氛围中,竟添了几分别样的宁静。

郑乐薇轻咳一声,眼神飘忽,试图掩盖内心那股莫名的尴尬。她迅速调整状态,转而对陆文清说道: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
陆文清原本正专注地坐着,听到这话,先是一怔,眼睛微微睁大,脸上露出些许疑惑。郑乐薇瞧见他这反应,心里一紧,赶忙解释:“不把衣服脱了,我咋给你上药包扎啊?”

陆文清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,没有说话,只是顺从地抬起双手,慢慢解开上衣的扣子。每解开一颗扣子,衣服便随之敞开一些,露出结实的胸膛。他将沾满血迹的上衣一把扯下,随手扔到一旁。那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窄腰展露无遗,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。身上新旧伤痕交错纵横,像是一幅独特的画卷,那是战士荣耀的勋章。

郑乐薇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胸膛,耳朵瞬间泛起了红晕,她急忙移开视线,低下头,专注地处理他腰腹上的伤口。伤口不算大,但有些深,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。她轻轻拿起消毒棉球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,动作轻柔而熟练。尽管已经用绷带仔细包扎,但血还是透过绷带,隐隐约约地渗了出来。

从头到尾,陆文清都紧咬着牙关,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他的身体绷得笔直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,滴在地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如果不是这些细微的表现,郑乐薇几乎要以为他感觉不到疼痛。也是在这一刻,她才意识到,从刚才到现在,他一直在强撑着,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没有倒下。

包扎完毕后,郑乐薇紧闭的嘴唇动了动,几次想要开口问问他痛不痛、累不累。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,陆文清却先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一丝笑意,问道:“你刚做完一台手术,累不累?”

陆文清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,那笑意却仿佛能驱散周围的紧张气氛。郑乐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是微微一笑,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不累。”

这简单的三个字,不仅是她的回答,也像是读懂了陆文清未说出口的心声。他们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医生,一个是保家卫国的军人,为了人民,所受的伤痛和劳累都不算啥。

郑乐薇皱了皱眉头,严肃地为他开出药方,坚决要求他住院休息至少五天,直到伤口不再裂开流血才能出院。陆文清听了,微微张了张嘴,刚想说什么,就被郑乐薇打断:“你腹部伤得最重,差点就进手术室了,可别不当回事。”她瞥了陆文清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说“这事没商量”。接着又补充道:“我会按时来查房,你可别想着偷偷提前出院。”

陆文清无奈地叹了口气,最终只能接受。郑乐薇带着他来到一间空病房,安排好一切。陆文清询问了几句早上送来急救的同志的伤势,得知情况稳定后,才放下心来。他拖着疲惫的身体,缓缓走到床边,一头倒在枕头上,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。病房里,只听得见他均匀的呼吸声。

郑乐薇看着陆文清疲惫至极的模样,心里清楚他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了。她轻步走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拉过被子,先将边角理顺,再一点点往上盖,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的梦。确认他呼吸均匀平稳后,才缓缓转身,脚步放轻,慢慢离开了病房。

第二天,郑乐薇早早来到医院,径直走向五号病房。她先在门口停顿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然后轻轻推开门,走到昨天抢救回来的伤者床边。她俯下身,仔细查看伤者的各项体征指标,眼睛紧紧盯着仪器上的数据,嘴里还小声念叨着。确认伤者已经脱离危险后,她直起身子,长舒了一口气。

守在病床边的是个缠着绷带的同志,正是昨天跟她透露陆文清情况的雪狼突击队队员。他是几个人里受伤最轻的,此时见郑乐薇过来,赶忙站起身,双手紧紧握住郑乐薇的手,感激地说:“郑医生,这次真得好好谢谢你啊!要不是你,这兄弟还不知道咋样呢。”

郑乐薇笑着摆了摆手,说:“谢啥呀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
闲聊中,郑乐薇得知这名队员叫赵铭。她把笔拿在手里,在白大褂胸前口袋上敲了敲,然后插进去,随口问道:“你们执行任务,每次都这么危险不?”

赵铭点了点头,说:“那肯定啊,在战场上,咱突击队就是先锋,靠的就是突袭,危险肯定少不了。不过陆队长那指挥能力,那可是杠杠的,每次都能精准打击敌人要害,把咱的伤亡降到最低。像这次这么严重的情况,其实很少见。”

说着,赵铭低下头,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战友,眼神里满是自责和无奈。他缓缓说道:“这次也是多亏陆队长,替他挡了致命一击,我们才能把他送到医院。”

郑乐薇这才从这些话里,对陆文清有了更多的了解。赵铭又说:“对了,陆队长的伤势咋样啊?还得麻烦郑医生多照顾照顾他,他这人啊,总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。”

郑乐薇皱了皱眉头,说:“放心吧,这次我一定让他彻底养好伤再出院。”

直到五天后,郑乐薇像往常一样来给陆文清换药。她轻轻解开绷带,仔细查看伤口,看到伤口已经明显好转,这才点了点头,同意他出院。

她坐在医生办公室,正跟陆文清交代出院后的注意事项,一抬头,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只见他身姿挺拔,穿着一身军装,正是霍靖宇。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。

郑乐薇这才注意到,霍靖宇神情疲惫,脸色有些发白,眼睛里布满血丝,手里还提着一袋药品。她皱了皱眉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药上,出于医生的职业本能,还是问了一句:“霍团长,你这是咋啦?”

她的语气很冷淡,但霍靖宇紧皱的眉头还是稍微松了松,他刚要开口说话。

这时,一个护士风风火火地跑过来,大声喊道:“郑医生,不好了!五号病房的伤者情况突然恶化了!”

话音刚落,郑乐薇和陆文清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来。五号病房里躺着的,正是雪狼突击队那个受了重伤的队员!郑乐薇顾不上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,扭头朝陆文清点了点头,示意他放心,然后跟着护士快步离开。霍靖宇嘴唇抿得紧紧的,心里很想让她留下,可人家是去救伤员,他哪能拦着。

陆文清不放心,抬腿就要跟上去,走到门口却被霍靖宇伸手拦住。“她去救人,你跟着凑什么热闹?”

霍靖宇在军校的时候就老听人说起陆文清。他俩都是高干子弟,但能在部队里有今天这地位,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。在军校,也就陆文清的成绩能和他比一比。毕业后,陆文清进了陆军特战队,他也没少听这人的消息。两人分属不同部队,像这样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郑乐薇居然和陆文清走到一块儿了。

陆文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说:“她救的是我的战友。”接着又补了一句,“霍团长,还是先管好自己的身体吧。”

霍靖宇一愣,眉头皱了起来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让开了路。他是看陆文清不顺眼,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他,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。陆文清没再说话,匆匆出了医生办公室,朝着郑乐薇离开的方向追去。

霍靖宇低头看着手里的药。这几天他一直用高强度训练麻着自己,郑乐薇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。胃疼得受不了来医院拿药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郑乐薇的办公室门口。他迟疑了一下,还是抬脚跟了上去。

医院的走廊里,灯光惨白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护士一边快步走着,一边跟郑乐薇汇报情况:“病人今儿早上输了两瓶药水,半小时后就开始吐。我们是照您开的医嘱给的药,当时您在做手术,就问了值班医生,他说没事儿,我们才接着给的。可刚才,病人突然心律失常,已经送手术室了。”

郑乐薇眉头拧成了疙瘩,她开的医嘱不可能出错,怎么会这样呢?

她满心疑惑,可眼下情况危急,容不得她多想,只能先把疑问抛到脑后,火急火燎地去抢救病人。万幸的是,用药问题及时被发现并叫停,这才没让情况变得更糟。一直到下午,手术室那刺眼的红灯才熄灭。护士先把抢救过来的病人推出手术室,送往重症监护室观察。

郑乐薇脚步踉跄地走出手术室,一只手撑着墙,手指关节都泛白了,整个人抖得厉害。一天连做两台大手术,她累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。这时,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,耳边响起陆文清低沉悦耳的声音,带着几分担忧:“你咋样了?”

郑乐薇摇了摇头,缓过神抬头一看,才发现手术室外乌泱泱围了好多人。不远处,霍靖宇站在那儿,身后跟着几个护士,邱月也在其中。邱月那眼神,得意中还透着幸灾乐祸,像针一样扎在郑乐薇身上。

主任板着脸走到郑乐薇面前,语气沉重:“郑医生,医院调查过了,是你开的多巴胺剂量严重超标,伤者才出现心律失常的症状!”

主任说着,还叹了口气,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严厉:“郑医生,这么严重的医疗事故,咋就发生在你身上了呢?”

郑乐薇身体猛地一震,眼睛瞪得老大,直直地盯着主任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主任顿了顿,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,偷偷瞥了郑乐薇一眼:“可能是你最近太累,才出了这失误。”

陆文清眉头一皱,目光冷冰冰地投向主任:“她刚做完手术,累得站都站不稳,你们要追责,就不能等她歇好了再说?”

他声音虽然平静,可话里的不悦都快溢出来了。主任被陆文清看得心里直发毛,他清楚,不管是陆文清本人,还是他背后的家族,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,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。

郑乐薇赶紧轻轻拽了拽陆文清的袖子,冲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别给主任找麻烦,主任也是在履行职责。就在这时,邱月走了出来,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,看似在帮主任说话:“主任也是按规矩办事,陆队长何必这么大火气呢?”

她嘴上这么说,眼睛却一直黏在陆文清身上,接着又提高了音量:“难不成,就因为她是郑医生,出身名门,犯了错就能啥事没有?”

她这话一出口,周围人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全聚过来了,手术室外面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
霍靖宇双手抱在胸前,静静地站在一旁,这次他没吭声,只是目光深邃地盯着邱月,像是在琢磨着什么。陆文清转过头看向邱月,眼神冷冰冰的:“你就这么咬定,这事是郑医生弄出来的?”

邱月压根没把陆文清那冷飕飕的眼神当回事,反倒因为这眼神心里头泛起一丝得意。“那肯定啊,我们护士哪能自己随便开药,都是按郑医生的吩咐配药的。”

主任瞅着邱月,像是找到了话头,点头说道:“没错,多亏邱护士及时发现问题,还上报给我,不然得酿成更大的祸!”

“郑医生,以后不管多忙多累,开药的时候都上点心,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。”

听到这话,郑乐薇才反应过来,她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主任,语气坚决:“不可能,我都是按照伤者的伤情开的正常剂量。”

主任微微一愣。邱月阴阳怪气地说:“郑医生,你这么说,难不成是主任冤枉你了?”

郑乐薇没搭理她的挑衅,平静地看着她,问道:“我开的那份医嘱在哪呢?”

主任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药方,递给郑乐薇:“医院都核对过了,确实是你的笔迹,不然我也不会平白无故说你。”

郑乐薇接过药方,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那医嘱确实是她的笔迹,可剂量完全不对!她握着药方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。邱月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,而霍靖宇一直皱着眉头,紧盯着郑乐薇,一句话也没说。他向来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。

郑乐薇缓缓地环顾四周,周围人的目光里全是怀疑和嫌弃,眼前这一幕跟她记忆中书里的情节几乎一模一样。按照书里的剧情,那个伤员会因为抢救无效死掉,而她会因此受处分,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痛苦,再也拿不起手术刀,当不成医生。现在,不管她怎么解释,都没人会信。就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霍靖宇,也会站在邱月那边。哪怕她拼了命把那个伤员救活,事情的走向还是改不了。

郑乐薇想挤出一丝苦笑都做不到,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,压得她连呼吸都费劲。窗外,医院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,那嘈杂的声音仿佛是她此刻混乱内心的写照。

这时,一个熟悉又沉稳的声音响起,字字铿锵有力:“我信郑乐薇同志,她不会犯这种错。”

陆文清话音刚落,原本围绕郑乐薇的议论声瞬间消失,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的滴答声。“对昏迷的重症患者下手,再嫁祸给别人,这事儿太容易了。要说有嫌疑,凡是进过五号病房的医护人员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
郑乐薇呆呆地抬起头,眼神痴痴地凝望着陆文清冷峻的侧脸,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,泪水险些夺眶而出。他的声音并不大,却像一道光,一下子驱散了郑乐薇心里的阴霾。那双带着薄茧的手缓缓伸过来,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郑乐薇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掌心传来,那颗原本冰冷的心瞬间被融化,仿佛重新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,把所有的不安都挡在了外面。

等郑乐薇冷静下来,陆文清才慢慢松开她的手。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,郑乐薇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失落,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,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。她低头瞥了一眼手中的医嘱,目光在主任身后的护士们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了邱月身上。“我记得我给药房药剂师的医嘱不是这样的,肯定有人改了我的医嘱。”

邱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镇定下来,反问道:“这上面可是你的笔迹,谁能随便改啊?”

“在医嘱上增增减减确实难,但改个数字还是很容易的。”

“只要有人拿到这张医嘱,在配药之前改改药剂的数量,比如把一支剂量改成两支,估计也没人会注意到数字被改过。”

郑乐薇目光犀利,紧紧盯着邱月,一字一句地分析着,最后突然问道:“邱护士,你怎么看?”

“胡说!被改的地方明明是多巴……”

邱月话还没说完,就突然闭上了嘴,这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郑乐薇的陷阱。郑乐薇可不会放过她,追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多巴胺的剂量被改了?”

邱月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,眼神也开始躲闪。周围的人也渐渐反应过来,都把目光投向了邱月。郑乐薇平静地笑了笑:“看来邱护士比我还清楚,是你把原本32g的多巴胺改成了82g!”

主任立刻转过头,严肃地看着邱月:“是这样吗?”

邱月脸色变得惨白如纸,急忙摆手辩解:“不是我!我没改,我都是按照医嘱配的药!”

“谁都知道,这次是多巴胺剂量过多,才让病人心律失常,要是医嘱有问题,那肯定出在多巴胺上啊!”

邱月带着哭腔,拼命给自己辩解,脸上满是无辜的神情,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。主任听了,心里又犯起了嘀咕。郑乐薇却把药笺翻了过来,嘴角泛起一抹冷笑:“还有一点,我写字习惯用力,药笺背面常常会有字痕凸起来。可这人下笔没什么力气,改的地方和我药笺背面的字痕也接不上。”

郑乐薇说着,主任凑过去看了眼药笺背面,果然跟她讲的一样,一下子就明白了。就算篡改医嘱的另有其人,至少能证明,下错医嘱导致医疗事故的不是郑乐薇。虽说现有证据还不能完全指向邱月,但大家心里都清楚,这事多半和邱月脱不了干系。好在病人没啥大事,主任权衡了一番,沉着脸带着邱月等人先走了。“郑医生,这事我会好好查清楚的,你先歇着吧。”

主任他们一走,医院走廊一下子空了下来,只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。郑乐薇看到对面还留着一个身影,挺意外的。这次霍靖宇居然没因为担心邱月就走!有那么一瞬间,郑乐薇都差点觉得,霍靖宇跳出了原著的框框,有了自己的想法。可她很快从霍靖宇的眼神里明白过来,他并没有。霍靖宇目光复杂地盯着郑乐薇,问道:“你咋就认定,篡改医嘱的一定是她?”

他语气平平的,既没质疑,也没偏袒邱月,倒像是真不明白。郑乐薇之前的反应,他都看在眼里,感觉她好像早就料到篡改医嘱的是邱月,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在证实自己的想法。郑乐薇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其实她也是主任告诉她情况后,才反应过来是邱月在背后使坏。她早就料到自己会被人陷害,也做好了一个人硬扛的准备,不管有没有人帮她,她都会据理力争。就算剧情改不了,结局变不了,至少她努力过。旁边的陆文清皱着眉头,忍不住说道:“你就真看不出来,那个女护士话里话外都针对她吗?”

“不可能,邱月同志她……”霍靖宇条件反射地想要反驳,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了,怎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心里明镜似的,邱月一直在针对郑乐薇,一个劲儿地想让大家都觉得,开错医嘱这事全是郑乐薇的错。要不是郑乐薇拼命给自己辩解,说不定连他都会被邱月带偏,认定是郑乐薇的问题。

郑乐薇听着霍靖宇下意识维护邱月,心里那股酸楚的劲儿早就没了。她收回视线,转头对陆文清说:“咱赶紧走吧,耽误这么久,还没给你办出院手续呢。趁住院部的人还没下班,抓紧时间办了,不然就得等到明天上午。”

说完,郑乐薇大步往前走,看都不看霍靖宇一眼,好像对他彻底死心了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。霍靖宇站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陆文清和郑乐薇的背影越走越远,她的声音也渐渐听不见了。他皱着眉头,胃又开始隐隐作痛,可这疼哪比得上心里的难受啊。

夜幕完全笼罩了大地。军区大院里,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一座小别墅前。霍靖宇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,才慢吞吞地拿起药,推开车门,脚步踉跄地往别墅大门走去。

圆月高高挂在天上,寒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,刮过霍靖宇干涩的眼角,一股酸涩涌上心头。成年之后,霍靖宇很少回霍家,现在他更不想回去,一想到那个和郑乐薇曾经的家,心里就空落落的。

霍靖宇走进客厅,就看见霍父正坐在正前方的红木椅上,看样子等他有段时间了。“靖宇,和乐薇之间的事儿,还没说清楚吗?”

霍靖宇一怔,郑乐薇那失望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,嘴唇微微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不知道咋跟父亲开口,说郑乐薇不是跟他闹脾气,而是真不想和他结婚了。

沉默了好半天,霍靖宇才缓缓说道:“爸,乐薇是真不想跟我结婚了。”

霍父沉默了片刻,没表现出多惊讶,好像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。毕竟郑霍两家解除婚约的事儿,还是他亲自点头同意的。他看着失魂落魄的霍靖宇,冷哼了一声:“这样也好。”

霍靖宇惊讶地抬起头。霍父用两指轻轻敲着桌案,看着迷迷糊糊的霍靖宇,又觉得可惜又有点来气。“你老实跟我说,你一直拖着不和乐薇结婚,是不是因为那个叫邱月的女同志?”

霍靖宇眼睛一眯,眉头紧紧皱在一起:“咋可能呢!”

“那你费那么大劲把人弄去医院上班,还跟她走得那么近,这算咋回事?”

霍靖宇双手攥得紧紧的,声音都变了调,急忙辩解:“她就是我几年前执行任务时救的一个伙伴,我对她就只是普通的关心。”

“她家里出了事,这些年一直联系我,想让我帮她找个安稳工作,能养活自己。”

霍父冷冷地打断他:“她手脚好好的,啥工作不能自己找?你为啥非要安排她进咱们医院,还交给乐薇,这不招人误会嘛!”

“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。”霍靖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,自己的解释在父亲面前根本站不住脚。霍父闭上眼睛,语气沉重地说:“我早跟你说过,你一直拖着不结婚,乐薇心里能好受吗?”

“你自己琢磨琢磨,有几个姑娘愿意在你身上耗十年?”

“你不想跟她结婚,想跟她结婚的人多了去了,现在感情弄成这样,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
霍靖宇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也就是这一刻,他突然明白,郑乐薇不想跟他在一起,好像不只是因为他一直拖着不结婚这么简单。“我懂了。”

霍靖宇原本摇摆不定的心,这会儿彻底定了下来。他想跟郑乐薇结婚,想跟她过一辈子!

第二天中午,太阳明晃晃地照着。一辆解放C - 10停在了军医院门口,陆文清从车上下来。因为休假没穿军装,宽松的白色短袖下,结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,黑色长裤衬得他的腿又直又长,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一看就价值不菲,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富家子弟。他手里提着午餐,还捧着一束花,大踏步走进军医院,直接往郑乐薇的办公室去。

可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。“乐薇,我知道你跟陆文清还没领证,不算夫妻。”

“咱们结婚吧?”

是霍靖宇的声音。陆文清脚步猛地一停,就听到郑乐薇平静地说:“不行。”

“就算没正式领证,我跟陆文清也是未婚夫妻了。”

陆文清靠在门外的白墙上,静静地听着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霍靖宇平时冷静的声音这会儿带着点急:“只要你们没结婚,就还有机会!”

“乐薇,这次我不拖了,咱们婚礼按原计划办。”

郑乐薇没吭声,陆文清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没了。

霍靖宇不依不饶地追问:“你当初选他,不就是随便找个人结婚嘛,你根本不爱他,对吧?”

陆文清正握着花束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这时,传来郑乐薇带着苦涩的声音:“没错。”

陆文清脊背瞬间僵硬,嘴唇紧紧闭着,突然之间,他有些不敢再听下去。他心里清楚,郑乐薇可能并不爱他,但他不在乎,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行。可不在乎,不代表他想听她亲口说不爱他。他转身就走,没听到郑乐薇后面的话。霍靖宇眼中刚泛起欣喜,就听郑乐薇接着说:“但你也说了,那是刚开始的时候。”

霍靖宇猛地一震,瞳孔瞬间放大。郑乐薇没再看他,正要离开,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衣角在门口消失。刹那间,她的心猛地一揪。她突然想起陆文清中午说要给她带饭的事儿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撒腿就追了出去。眼看着陆文清的背影越来越远,郑乐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,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。

陆文清停下脚步,缓缓回头看向她。郑乐薇看着他手里提着的午餐和那束花,鼻子一酸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她轻轻咬着嘴唇,说道:“不是说给我带饭吗?饭还没给我,你就要走啦?”

她不确定陆文清听到了多少,但此刻,她就是不想让他走。陆文清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追出来,愣了好一会儿,才听到他那低沉好听的声音慢慢响起:“刚才看你好像不方便,我想着让你同事帮你拿这些。”

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但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失落。郑乐薇抬头看着他,问道:“你都听见了?”

“嗯。”陆文清声音很轻。他把午餐和花递给郑乐薇,笑容都有些僵硬。“不过没事。”

不管郑乐薇爱不爱他,不管她和自己结婚是无奈还是凑合,他都会对自己老婆负责。郑乐薇突然感觉,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到陆文清的时候,他彬彬有礼、温文尔雅。可这样的他,让她觉得好遥远。

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怪怪的。窗外,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,更添了几分寂静。陆文清低头看了看手表,强装轻松地笑了笑:“我还有事儿,先走了,你好好吃饭,注意休息。”

说完,陆文清转身,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。

郑乐薇正发着愣,就在陆文清转身的瞬间,眼角余光扫到他眼角泛起的红意。她的心猛地一揪,瞬间反应过来,陆文清怕是误会了什么。她下意识地抬手,想要挽留,可陆文清已经大步走出了医院。过了好一会儿,郑乐薇才缓缓收回手,一转身,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霍靖宇。

霍靖宇的目光在郑乐薇手中的花束上停留了片刻,又捕捉到她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失落。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挽回的话,一下子全堵在了嗓子眼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郑乐薇瞧见他,强压下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,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文清离去的背影,鼻子一酸。“你都看到了,我有喜欢的人了,咱俩没可能。”

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得霍靖宇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四肢冰凉。只要看到霍靖宇,郑乐薇就会想起他为了邱月,害得她家破人亡。她的语气也冷了下来:“别缠着我了,你不如去帮帮你的邱月,想想怎么让她留下来。”

霍靖宇眉头皱得死紧:“我和她不是……”

“不好意思,霍团长,我下午还有手术,不陪你了。”

郑乐薇压根不想听他解释,就算他对邱月真没别的心思,可因为邱月给她带来的伤害,是怎么也抹不掉的。他们之间的恩怨和误会太多了,就算最后在一起,也都是满身伤痕,这样又有什么意义。她不可能为了爱情,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家庭。

郑乐薇头也不回地与他擦肩而过,“砰”的一声,医生办公室的门关上了。霍靖宇站在门外,呆呆地站了好久,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影,此刻显得无比落寞。他们之间就隔着一扇门,可心却像隔了千里那么远。

沉默了一会儿,霍靖宇缓缓攥紧了拳头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朝主任办公室走去。他来医院,就是为了找邱月,把事情问清楚。

霍靖宇脚步匆匆,径直走进主任办公室。一进去,就看到院长和主任一脸严肃地站着,几个护士满脸愤怒,连情绪都藏不住,而邱月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,眼泪在脸上一道道的。窗外,阴沉的天空中,几朵乌云正缓缓聚拢,仿佛也在为这复杂的局面而低气压。

霍靖宇刚一现身,邱月就跟见了救星似的,慌里慌张地凑过去,一把紧紧攥住他的手,声音里全是哀求:“靖宇,你可得帮我,这事真不是我干的。”

瞧见邱月靠过来,霍靖宇眼里立马闪过一丝嫌弃。曾经那张让他心生怜惜的柔弱脸蛋,还有这哀求的声音,如今在他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。他侧过身面向院长和主任,同时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:“咋回事?”

院长黑着脸,没吭声,只是用快压抑不住怒火的眼神死死盯着邱月。主任也瞪了她一眼,气呼呼地说:“我们查清楚了,郑医生的医嘱就是邱月改的,差点闹出医疗事故!”

说着,他一把拿起桌上那个格外显眼的红包:“更过分的是,她还打着郑医生的旗号,私下收患者家属的红包,这可是咱行业的大忌!”

“你这么干,把郑医生和咱军医院的名声都给败坏完了!”

邱月的脸瞬间没了血色,她急得大声辩解:“那些红包是郑乐薇收的,她就是想让我背黑锅,自己好装清廉!”

霍靖宇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。邱月慌了神,双手使劲拉住霍靖宇的手,连声解释:“我真没干那些事!靖宇,你得信我!我咋可能干这种事?”

旁边的护士看不下去了,直接站出来,指着邱月说:“我亲眼看见你收患者家属红包了。郑医生在咱军医院干了三年,家属送的感谢礼物都不收,更别说红包了。”

这时,另一个护士也站出来:“我也亲眼看见你趁郑医生去做手术,想把红包塞她办公桌抽屉里。”

邱月恶狠狠地瞪了那护士一眼。她咋也没想到,这些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、连话都说不利索,还老是看不起她靠关系进来的护士,现在居然敢跟她作对!窗外,医院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和病人的呻吟声,更添了几分紧张的氛围。

眼下霍靖宇就在跟前,她也没心思跟这帮人扯皮,只能死死拽住霍靖宇,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,可怜巴巴地望着他:“我跟郑医生可能有点误会,可她是高干子弟,我就是个普通人,哪敢跟她对着干啊,靖宇,你可得信我。”

院长瞅了瞅脸色铁青的霍靖宇,语气委婉:“霍团长,邱月是你推荐来的,可出了这么多事儿,咱也得给医院的医护和患者一个说法。”

“郑医生这些天受了不少冤枉气,咱可不能让她寒了心,所以……”

邱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“唰”地就白了。听院长这意思,是要开除她?可在军医院工作的机会,她费了多大劲才弄来啊。她眼巴巴地看向霍靖宇,可这回,霍靖宇连看都不看她一眼。她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见霍靖宇干脆地说:“该咋办就咋办,我不掺和。”

邱月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老大,直勾勾地盯着男人冷冰冰的侧脸,半天都回不过神。才几天没见,霍靖宇咋变得这么陌生。以前那双看她满是柔情的眼睛,现在只有刺骨的冷漠。

霍靖宇一表态,院长和主任都松了口气。邱月那专业水平,根本进不了军医院,就因为霍靖宇的面子和推荐信,大家一直不好说啥。现在出了这么多事,总算能把这个没职业道德、没道德底线的人弄走了。

霍靖宇本来有一肚子问题想问邱月,可现在觉得没必要了。自从发现邱月根本不像在他面前装的那么天真,那些问题的答案也就清楚了。霍靖宇冷冷地瞥了邱月一眼,转身就走。

“靖宇,别走!等等我!”

邱月急得不行,也顾不上院长咋处分她了,撒腿就追。霍靖宇个子高,步子又大,对邱月的喊声理都不理。邱月一边小跑着追,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咋留住他。

追到医院门口,邱月“呼哧呼哧”喘着粗气,张开双臂拦住男人,眼里全是哀求:“靖宇,你要是不管我了,我在这北京城里举目无亲,可咋活啊?”

此时,医院门口的风呼呼地吹着,吹乱了邱月的头发,也吹得她心里更慌了。

“我知道这事儿全怪我,当时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。我没见过啥大世面,哪能想到这么做后果会这么严重啊。”

“我是真心爱你的,我比郑医生爱你爱得深多了!就是咱俩来自不同的世界,我一直都没勇气跟你表白。直到你跟郑医生分了手,我才敢把心里话倒出来。”

“我知道你对我也有意思,不然你咋会费劲把我弄进医院,还帮了我这么多忙。”

医院里人来人往,好多人都认识霍靖宇。邱月特意挑这时候大声把这些话说出来,就是想最后赌一把。可霍靖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里头还透着股寒意,冷冷开口:“说完了没?”

邱月一下就愣住了,张了张嘴:“我……”

霍靖宇高大的身形立在她面前,她只能仰着头看他。邱月头一回这么真切地感觉到,她和霍靖宇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要不是那次救援任务,霍靖宇这辈子都只能是她够不着的存在。“你打着求助的幌子找到我,让我帮你,后来又说自己一个姑娘在外面没法活,让我帮你进医院。进了医院,你还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,陷害乐薇,收受贿赂,这些就都是你一时冲动干出来的事儿?”

“看来我一直都没看清你。”

霍靖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身上那股冷冽的气场让人胆寒。邱月脸白得像纸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霍靖宇懒得再跟她纠缠,转身就走。邱月嗓子都哑了,带着哭腔喊:“靖宇,我知道错了,你别走好不?你别走啊。”

霍靖宇连脚步都没停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医院大门口,郑乐薇站在人群后头,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。她望着霍靖宇决然离去的背影,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。

郑乐薇回到医院办公室,刚一推门进去,就听见同事康舒乔看着她桌上的午餐和花束,兴奋地打趣:“郑医生,你对象可真浪漫,又是午餐又是花的。”

“对象”这俩字让郑乐薇心里头暖了一下,可一想到陆文清离开时的背影,她苦笑了一下,应了一声。康舒乔见她盯着桌上的午餐半天没动筷子,又问:“郑医生,你咋不吃啊?这可是裕婶的独家私房菜,平常有钱都难买着呢!” 此时,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喇叭声,似乎也在催促着她赶紧用餐。

郑乐薇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满脸期待地问:“真的吗?”

“你没听说过也不奇怪,那家餐厅开业的时候你在国外留学呢。”

“那家餐厅得提前预订,一天就卖十份,卖完就关门,好多人想吃都吃不着。”

康舒乔眼睛直放光,一脸馋相:“我从上一年就惦记上这一口了,到现在都没吃上。”

郑乐薇被她那模样逗得直乐,把面前的午餐往前推了推,说:“那咱俩一起尝尝?”

“真行啊?这可是你对象特意给你买的,我都好奇他咋买到的。”

郑乐薇低下头,脑海里浮现出陆文清特意开车去买这份午餐的画面。他满心欢喜地送来,却误会了自己不爱他,可即便这样,他脸上还挂着笑。郑乐薇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,就像有只手紧紧揪着她的心。

“郑医生,你咋啦?”

郑乐薇回过神,强挤出个笑容,摇了摇头:“我没事,一起吃吧。”

吃饭的时候,康舒乔吃了人家的饭,嘴就跟开了闸似的,在郑乐薇面前一个劲儿夸她对象有多好,说现在就这么上心,以后结了婚指定是个好老公。郑乐薇默默地听着,心里也认同。她低着头琢磨,等有空得跟陆文清把今天的误会解释清楚。

天黑了,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下大雨了。伴随着几声闷雷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。霍靖宇走出军医院的大门,没头没脑地往前走。路上的人都撑着伞来来往往,却没有一把是为他准备的。雨水溅进霍靖宇干涩的眼睛里,眼前一片模糊,他那高大的身影在雨中显得孤零零的。

不知不觉,他走到了和郑乐薇曾经的家。他已经好久没回来了,这段时间要么住军营,要么住霍家。他微微抬起头,呆呆地望着二楼黑洞洞的窗户。以前,那里总会亮着一盏灯,明亮的玻璃窗前能看到郑乐薇伏案的身影,她总是等他到很晚。可现在,一切都变了,郑乐薇已经离开了他。

冰冷的雨水顺着霍靖宇高挺的鼻梁流下来,掠过他苍白的嘴唇,湿透了他的衣服。雨越下越大,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。霍靖宇在雨中站了好久,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楼。

霍靖宇推开门,一股空荡荡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,眼睛猛地一缩,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有那么一瞬间,他几乎喘不上气。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卧室,心里幻想着郑乐薇会听到开门声,笑着从里面走出来,温柔地问他:“今天训练累不累啊?在军医院又碰到啥新鲜事儿没?”

然而,一阵冷风“呼”地吹过,还夹带着窗外树枝被风吹动的“沙沙”声,把他从幻想拉回了现实。他的视线落在柜台上,那里放着一张他们的合照,照片里是17岁的自己。那是郑乐薇刚和他确定关系时,非拉着他去拍的。

看着照片,霍靖宇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而来,一下子把他带回到十年前的那个深秋。那时,他们俩都披着军绿色的大衣,走在那条每天都要经过的小路上。金黄的银杏叶厚厚地铺满了地面,他们的皮鞋踩上去,发出清脆的“沙沙”声,就像一首轻柔的曲子。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,洒在他们身上,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。

郑乐薇非要走在他前面,说是要通过影子比身高。他就顺着她,慢慢放慢了脚步,看着她在前面停下。月光洒在她身上,她就像裹了一层洁白的纱,纯净得像天上的月亮。风轻轻吹过,他听到她轻柔的声音:“霍靖宇,你将来会娶我吗?”

微风拂过脸颊,他感觉自己的心“砰砰”直跳,听到自己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会!”那语气,就像是等不及要和她结婚一样。

可是后来的每一年,郑乐薇每次问他同样的问题,他总是说:“再等等。”他本来打算这次任务一结束,就和她结婚。但他发现,郑乐薇看他的笑容越来越少,眼睛里的光彩也慢慢没了。

霍靖宇握着相框的手不自觉地越握越紧,仿佛要把相框捏碎。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,冷风直往里面灌。他和郑乐薇从小一起长大,对她太熟悉了,熟悉到他都忘了她也需要一个家,忘了她已经等了他这么久。

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,参军以后,不管在训练场上吃了多少苦,在战场上受了多重的伤,他都没流过一滴泪,也从没这么心痛过。现在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模糊了他的视线,可就是流不出来,把双眼憋得又红又胀。

窗外,树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时间就在这风声和尘埃中悄悄溜走。

房间里没开灯,黑黢黢的。霍靖宇整个人窝在沙发上,脑袋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,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,眼神空洞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缓缓抬起手臂,遮住自己的眼睛,紧接着,低沉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开来,好似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,透着无尽的悲凉。

与此同时,军医院里,郑乐薇在走廊上来回奔波,脚步就像装了弹簧,一刻也停不下来。她原本打算找个空闲时间,主动去部队找陆文清,把那天的误会解释清楚。而且她觉得,一直以来都是陆文清在为她付出,为她考虑,照顾她的生活,她也该礼尚往来。她想好好正视这段感情,重新开始。

可计划赶不上变化,连续两天她都被临时安排了紧急手术。等她把所有事情处理完,轮到休息时,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。

郑乐薇带着自己亲手做的午饭去军区部队找陆文清,门口的哨兵却告诉她,陆文清有事外出了。连续两天都是这样的答复。郑乐薇心里犯起了嘀咕,搞不清陆文清是不想见她,还是遇到了棘手的任务。

这天下午她下班早,想着先去挑个合适的礼物,再去找陆文清一次。康舒乔非要跟着,说要帮她参谋参谋,选个有心意的礼物。

两人逛到晚上八点,郑乐薇还是没挑到满意的礼物。康舒乔提议先去吃顿饭,郑乐薇点了点头。

她们随便找了个环境还不错的餐馆,还没进门呢,康舒乔突然指着靠窗的两个人影,扯着嗓子惊呼起来:“郑医生,那不是你男朋友吗?咋跟邱月在一起呢?”

郑乐薇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,果然看到了陆文清。他穿着一身休闲装,靠在椅子背上,气质那叫一个出众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让整个餐厅都显得高档了不少。而他对面,坐着被医院解雇的邱月。陆文清背对着郑乐薇,她看不到他的表情,但能清楚地看到邱月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。

郑乐薇一下子停住了脚步,双脚像被粘在了地上,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文清,眼神里满是惊愕。

康舒乔又尴尬又生气,脸涨得通红,大声说道:“这怎么可能啊,郑医生都有你这么好的对象了,他咋还能跟邱月在一起呢!”

“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!”

郑乐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文清,咬了咬嘴唇,语气坚定地说:“陆文清不是那种人。”

康舒乔满心担忧,怕她被男人的帅气外表给迷了眼,忍不住伸手,差点就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,急切道:“郑医生,你可不能光看脸啊,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!”

她这话刚落,邱月原本还带着几分娇羞的脸瞬间没了表情,眼神慌乱,之前和陆文清之间那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,就像被一阵风吹散了。康舒乔的话戛然而止,她奇怪地“咦”了一声,和郑乐薇交换了个眼神,心里直觉这事儿不简单。

餐厅里,桌上的菜冒着热气,色泽鲜艳,香味扑鼻,可陆文清却连筷子都没动,只是端起旁边的白水,轻轻抿了一口。“说完了吗?”陆文清声音清冷,那股冷意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,“你四肢好好的,却不肯自己努力。”

“我就提醒你一句,靠歪门邪道得到的东西,长不了。”

邱月满心委屈,她费了多大劲儿啊,在部队门口故意制造危险,就为了让偶然外出的陆文清救她,又好不容易才把他约出来吃这顿感谢饭。可不管她怎么挑拨,陆文清压根就不信她。她已经没了霍靖宇这个靠山,这次说什么都得抓住陆文清。

陆文清说完该说的,起身就要走。邱月慌了,伸手一把拉住他,急切道:“郑乐薇根本不爱你,跟你结婚就是利用你,你就甘心这么跟着她?”

“我不一样,你让我干啥都行。”

她这话听起来深情款款,可陆文清眼里的厌恶藏都藏不住,他面无表情,直接抽回手:“你费这么大劲约我,不就是想利用我?”

“你知道你和郑乐薇差哪儿了吗?”陆文清看着无可救药的邱月,眼神里满是失望。邱月恨恨道:“不就是她出生比我好嘛。”

陆文清冷笑一声:“就算她没高干家庭背景,也会是个受人尊敬的好医生。”

“面子和尊严得自己挣,不然就算你出身再好,别人也只会看不起你这个没救的纨绔。”

邱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在陆文清面前,她那些小心思和手段就像被扒光了衣服,无所遁形。她气呼呼地站起来就走,出门时“砰”地一下撞上了迎面走来的郑乐薇。她恶狠狠地瞪了郑乐薇一眼,转身跑了。

郑乐薇在门口把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。她站在门口,看着不远处陆文清独自坐在桌旁的背影,恍惚间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。此刻,陆文清微微低头,肩膀耷拉着,看起来又失落又孤独。

郑乐薇不再犹豫,脚步坚定地朝他走去。“这几天我去军营找你好几回,每次都碰不上你。”郑乐薇直接在陆文清对面坐下,对刚才的事儿只字不提。陆文清先是一愣,脚步微微一滞,随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,只有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
郑乐薇微笑着,轻轻拉过康舒乔的手,把她带到座位旁,说道:“这是我同事,康舒乔。”

接着,她缓缓抬起手,轻柔地放在陆文清手臂凸起的青筋上,声音温柔又坚定:“这是我未婚夫,陆文清。”

这话一出,就像一颗小石子掉进平静的湖面,泛起层层涟漪。

陆文清原本平静得像一潭静水的双眼,瞬间泛起了层层涟漪。他冲着康舒乔轻轻点了点头,转而向郑乐薇解释道:“这几天我一直忙着工作呢,今儿下午才刚回来。”

他的思绪飘回到和邱月见面那会儿,说话的语气都有点发慌:“我刚才其实是跟……”

陆文清话还没说完,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:“这不是郑医生嘛?你们咋也来这儿吃饭啦?”赵铭从餐馆的洗手间出来,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们走了过来。陆文清斜着眼睛瞥了他一下,赵铭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,脸上露出一丝尴尬。

这时,郑乐薇才留意到,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套餐具。看来陆文清不是单独来见邱月的。她原本紧绷着的嘴角,稍微松了松。

陆文清“嚯”地一下站起身,说道:“乐薇,咱换个地儿吃饭去。”

这些菜基本上都是赵铭一个人吃的,陆文清想着郑乐薇可能还没吃饭呢,所以才提了换地方的建议。

陆文清大踏步走出餐馆,走在最前面。郑乐薇他们在后面跟着。赵铭偷偷摸摸地靠到郑乐薇身边,小声说道:“郑医生,你放心哈,我都瞅着呢,陆队心里就只有你!”

郑乐薇嘴角一扬,笑了笑说:“我知道,我一直都信他。”

旁边的康舒乔尴尬地扯了扯嘴角,脸上热辣辣的,想起自己刚才那指责的话,赶紧抬手捂住了脸。

郑乐薇看着她这副模样,打趣道:“你说的也在理,我不能光看男人长得咋样,还得好好考察考察。”

正说着呢,走在前面的陆文清拉开了车门,回过头问道:“你们在聊啥呢?”

郑乐薇和康舒乔赶紧摆摆手:“没啥没啥。”

陆文清笑了笑,也没往心里去。

四个人一起找了家饭馆坐下来。郑乐薇心情挺不错,难得多吃了几口。桌上的小龙虾却没怎么动,她爱吃虾,可就是嫌剥壳麻烦,所以宁愿少吃点。

她正打算放下筷子呢,一碗剥好的虾肉突然递到了她面前。郑乐薇一愣,问道:“你咋知道我爱吃这个?”

陆文清面无表情地抽了几张纸巾,慢慢擦着手,就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。“我看你看了好几回,就是没动手,我就猜到了。”

赵铭眼睛都瞪圆了,没想到在部队里冷酷无情的陆文清,居然会亲自给人剥虾。他厚着脸皮把碗递到陆文清面前:“陆队,我也要。”

陆文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

此时,饭馆里热闹非凡,嘈杂的人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更衬得陆文清这一声“滚”格外清晰。

康舒乔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咧开嘴,咯咯笑起来。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,一下子变得融洽起来。

晚饭后,赵铭跟大家打了个招呼,便回部队去了。陆文清先开车把康舒乔送回了家,然后才返回军区大院。到了地方,郑乐薇下了车,陆文清陪着她往前走了一段。走着走着,他脚步渐渐慢下来,最后停住了。

“乐薇,我过段时间要去执行一个重要任务,咱婚礼可能得往后推了。”

郑乐薇一下子没反应过来,愣了一下才问:“你要去出任务啊?”

她都快把未来那些糟心事儿给忘了。心里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,她皱着眉头,追问:“这次任务,会不会有危险?”

陆文清嘴唇紧紧闭着,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,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。“要是我回不来,婚礼就算了。乐薇,你能找到真正对你好的人,跟他好好过日子……”

说着说着,陆文清声音都有些发紧,说不下去了。夜里的风呼呼地吹,冷得刺骨,郑乐薇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。陆文清就站在她面前,可她却好像怎么都抓不住他。邱月走了,霍靖宇也不会再出现在她生活里,生活早就没了原来的样子。还好陆文清一直在她身边,可他这一走,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郑乐薇一脸沉重,陆文清勉强挤出个笑容:“别这样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要是我能平平安安回来,咱马上就结婚。”

“我保证,不会让你等太久。”

陆文清说话的时候,声音都有点抖,他自己都没发觉。“行了,快去休息吧。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走,生怕再多待一秒,自己就控制不住了。刚走了几步,就听见郑乐薇小声说了句:“没有。”

陆文清脚步猛地一停,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,缓缓转过头,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啥?”

郑乐薇慢慢朝他走过去,又说了一遍:“没有。”

“我没说不爱你。”

郑乐薇声音轻轻的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陆文清心上,把那原本空荡荡的心填得满满的。他眼睛猛地瞪大,再也忍不住,慢慢伸出手,把郑乐薇紧紧抱在怀里。“我记住了。”陆文清使劲忍着,声音却还是沙哑得厉害。

郑乐薇靠在陆文清结实的胸膛上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,耳朵都红透了。她甚至能感觉到,陆文清说话的时候,胸口在微微震动。此时,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周围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仿佛也在为这份深情默默祝福。

郑乐薇还是不踏实,拉着陆文清的胳膊,眼睛紧紧盯着他:“你得跟我保证,不管啥任务,都要平平安安回来。”

陆文清心里一软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:“行,我答应你。”

他声音沉稳又坚定,就像一座可靠的大山,让郑乐薇莫名地安心。他慢慢松开手,眼里满是不舍:“不早了,你赶紧回去歇着,我这阵子都得回部队。”

“嗯,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

看着郑乐薇进了家门,屋里亮起灯,陆文清才上了车。他手握方向盘,郑乐薇的话和那个温暖的拥抱,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。他坐在车里,愣了好一会儿,才回过神,发动车子离开。

第二天,郑乐薇到军医院上班。她穿上白大褂,正整理桌上的东西呢,就见康舒乔满脸笑意地推门进来。“哟,啥事儿这么高兴啊?”郑乐薇笑着问。

康舒乔叹了口气,一脸羡慕:“昨天见着你男朋友了,我才知道这世上真有好男人。”

“人好长得还帅,往那儿一站,谁看了都得眼前一亮。”

她摇了摇头,接着说:“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。上次听说你们婚礼推迟了,我回老家没赶上,啥时候补办啊?可别忘了给我发请柬。”

郑乐薇正翻着病历本写东西呢,听到这话,笔尖停了一下,她定了定神,笑着说:“肯定忘不了。”

十点多,郑乐薇做完一台小手术,到休息时间了。她跟夜班医生交接完工作,就回了趟家。她打算给陆文清送点吃的,毕竟他马上就要去执行突击任务了。她在厨房忙乎了一阵,做了好几道菜,还把晚上值班的饭也提前准备好了。她轻轻抿了抿嘴唇,小心地把饭菜打包好。

到军区部队的时候,正好赶上士兵们休息。郑乐薇跟门口的哨兵打了招呼,没一会儿,赵铭就过来带她进去。“郑医生,陆队被领导叫去开会了,还没散会,您得等会儿。”

“行,不着急。”

赵铭把她带到陆文清的办公室,自己就去训练了。郑乐薇站在窗边,看着训练场上还在加练的士兵们,有点纳闷:“都到饭点了,咋还不休息啊?”

赵铭挠挠头,笑了笑:“时间紧,这次情况特殊。”

郑乐薇点了点头,表示理解,也就没再问。此时,窗外的阳光洒在训练场上,士兵们矫健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,而郑乐薇的心,却早已飞到了还在开会的陆文清身上。

她漫不经心地往陆文清的办公室里瞅了瞅,只见他的办公桌收拾得十分整齐。除了一盒摆放规整的文具,桌上还搁着两本日历。一本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在部队每日的任务安排,另一本竟赫然是她在医院的值班表。郑乐薇嘴角微微上扬,轻轻拿起笔,在日历的某一天上认真地画了个圈,随后工工整整地写上“结婚纪念日”,还饶有兴致地在旁边画了个可爱的陆文清头像。

十五分钟后,陆文清从行政楼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来,就瞧见赵铭在不远处使劲儿向他招手,还一个劲儿地指向办公室方向,扯着嗓子喊道:“陆队,郑医生给你送午餐来啦!”

陆文清原本冷峻的脸上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,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,他高声下令:“让兄弟们都歇一歇,先去吃饭!”

“是!”赵铭声音洪亮得像炸雷一般,“啪”地一下向陆文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然后风风火火地跑去召集大家解散吃饭。

陆文清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,一眼就看到郑乐薇正拿着饭盒乖乖坐在里面等他。他快步走到郑乐薇跟前,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,触手一片冰凉,也不知道她在这冷屋子里等了多久。陆文清眉头微微一皱,眼里满是心疼,赶忙脱下自己的外套,轻轻披在郑乐薇的肩上,轻声说道:“最近天气冷,得多穿点儿。”

郑乐薇乖巧地点点头,打开饭盒,一股饭菜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。她伸手摸了摸饭盒的外边,笑着说:“还是热乎的呢,正好,快坐下吃吧。”

饭盒里,肉末茄子色泽诱人,干煸四季豆散发着浓郁的香气,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,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。陆文清夹起一块茄子放进嘴里,眉毛猛地一挑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赞道:“真好吃!”

“辛苦你了。”陆文清轻声说道,他深知做饭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。

郑乐薇甜甜地笑了笑,说:“不辛苦,其实我平时做饭不多,大多时候也是吃医院食堂。要是好吃,你就多吃点儿。”

陆文清眼睛弯成了月牙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便低下头,大口却又不失风度地吃起饭来。他吃得很快,饭盒里的饭菜被吃得干干净净。郑乐薇看着空了的饭盒,心里既满足又欣慰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
吃完饭,郑乐薇利索地收拾好饭盒,看了一眼手表,发现还有不到十分钟,陆文清就要去带队训练了。虽然她不太清楚陆文清具体执行任务的时间,但看着训练场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士兵,就知道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,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一样。

郑乐薇突然抬起头,认真地问:“下次想吃啥?”

陆文清微微一愣,他向来不挑食,但还是认真想了想,说了一个菜名。

郑乐薇嘴角上扬,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些,赶忙点头应道:“行,等你这次平平安安回来,我就给你做那道菜。”

陆文清察觉到郑乐薇心里好像压着千斤重担,估摸着跟自己要执行的任务脱不了关系。每次一提到这事儿,郑乐薇就紧张得不行,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他轻轻一笑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别怕,肯定没事儿的。”

陆文清站在军营门口,目送郑乐薇渐渐远去。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,他才缓缓转过身,朝军营里走去。郑乐薇刚走,赵铭就在旁边摇头叹息:“啥时候我也能像陆队一样,有个姑娘天天惦记着我啊。”

旁边的战友打趣道:“你就做梦吧!”

“先不说战斗力咋样,你要是有陆队一半帅,那追你的姑娘不得排成队。”

赵铭白了他一眼:“去你的!少在这儿烦我!”

接下来几天,郑乐薇一直没见到陆文清,她知道他去执行任务了。书里对他早逝的描写一笔带过,她根本不知道该咋改变陆文清的命运。她只盼着,因为自己的出现,剧情能有所改变,让陆文清躲过这一劫。

半个月过去了,郑乐薇还是没收到陆文清的消息,只能照常过自己的日子,把工作做好。明天她和康舒乔都休息,下班后打算去饭馆吃顿好的。康舒乔挑了家环境不错的饭馆,刚坐下就招手把服务员叫过来点菜。

郑乐薇一抬头,看见走来的服务员,顿时愣住了,竟然是邱月。邱月一看到郑乐薇,脸立马就拉下来了,把菜单“啪”地扔在桌上:“自己看,想吃啥点啥。”

要不是郑乐薇,她也不至于从军医院的护士沦落到这儿端盘子。康舒乔瞪了邱月一眼,刚要发火,被郑乐薇拉住了。“犯不着跟她计较,咱换家饭馆。”

邱月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,阴阳怪气地说:“吃不起就赶紧走。”

康舒乔火一下就上来了:“你说谁吃不起?你一个月工资够我们吃一顿的吗?”

邱月脸气得通红,眼睛一挤,挤出几滴眼泪,扯着嗓子喊:“欺负穷人是吧!这还有没有天理了!”

饭馆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,好几道愤怒的目光投向郑乐薇和康舒乔。康舒乔一时也拿邱月没办法,干着急。饭馆里嘈杂的议论声,像嗡嗡叫的苍蝇,让郑乐薇心里更烦了。

郑乐薇压根不想跟邱月扯皮,冷冷道:“你想讹我们,也找个像样的借口。”

她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众人见郑乐薇和康舒乔穿着得体,不像是会欺负人的,一听郑乐薇这话,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,厌恶地瞥了邱月一眼,接着吃饭。郑乐薇也打算走人。

邱月最受不了被人无视,火“腾”一下就上来了,扬起手狠狠朝郑乐薇的脸抓去。可手还没碰到郑乐薇,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。邱月慌了,气势瞬间没了:“靖宇?你咋来了?”

郑乐薇不清楚霍靖宇为啥会出现在这儿,她也没心思再跟他们纠缠:“我们有事,先走了。”

说完,郑乐薇绕过他就要走。霍靖宇心里一紧,顾不上邱月的追问,撒腿就追出去,拦住了郑乐薇。他双眼布满血丝,声音沙哑:“为啥同样是推迟婚礼,你就愿意等他?”

郑乐薇想都没想就回他:“他配得上,他在我心里。”

霍靖宇双眼猛地一缩,感觉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口,连呼吸都费劲。康舒乔觉得自己这会儿不该在这儿杵着,她瞅了眼想跑过来的邱月,赶紧上前拦住了她。

霍靖宇这会儿眼里只有郑乐薇,声音都在抖:“那我呢?”

郑乐薇语气挺平静:“咱俩的事儿,早过去了。”

她目光越过霍靖宇,看向天边昏暗的暮色,微微眯起眼,那眼神仿佛在回忆久远的事儿。“我也等过你。”郑乐薇盯着他,“我等了整整十年。”

郑乐薇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像火一样烧得他心疼。他一直想找机会跟郑乐薇好好聊聊,把误会解开。可谁知道一个紧急任务把他调走了,忙了半个月。刚回来,随便找个地儿吃饭,就碰见了郑乐薇。可现在,好像不是解开误会就能挽回的事儿了。

霍靖宇紧紧攥着垂在身旁的手,指关节都白了,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:“他到底哪好,让你这么喜欢他?”

这时,餐厅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餐具碰撞声,更添了几分紧张的氛围。

郑乐薇眉头微蹙,认真说道:“起码我说的每句话、做的每件事,他都放在心上,再忙也会好好回应我。”

“过去他坚定地信我,现在我也会坚定地选他。”

一提到陆文清,郑乐薇眼里瞬间亮起光,那光芒,霍靖宇好久都没在她眼中见过了。他的脑子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和郑乐薇的那些过往。自己一次次为了邱月把她抛下,不管啥事都只信眼前看到的,从来没好好听过郑乐薇说的话。

“霍团长,我已经开始新生活了,也希望你能重新开始,再见。”

说完,郑乐薇招呼上康舒乔就走。这是她留给自己和霍靖宇最后的体面。霍靖宇呆呆地站在原地,望着郑乐薇远去的背影,视线慢慢模糊。他曾经有个深爱的人,却被自己弄丢了。这世上最痛苦的,莫过于得到后又失去。

三天后。郑乐薇坐在办公室,盯着日历上的日期一天天数着,盘算着陆文清执行任务多久了。她安慰自己,没消息说不定就是最好的消息。这么想着,她起身走出办公室,打算去查房。

查完房,郑乐薇正和另一个医生商量病人的治疗方案,门诊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。“快来人!快来救人!!!”

郑乐薇和同事对视一眼,撒腿就跑过去。急救车送来了几个伤员,郑乐薇快速扫了一圈,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,这才稍微松了口气。“快把重伤的送手术室!”

可紧接着,她就瞧见赵铭额头流着血,眼睛通红,一脸慌乱地和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跑过来。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郑乐薇心跳瞬间加快,她强忍着心里的慌乱,朝担架床走去。只看了一眼,她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
康舒乔轻轻扶住郑乐薇的胳膊,感觉到她身体微微颤抖。他们一起工作好几年了,康舒乔从没见过郑乐薇这么慌。躺在担架上、浑身是血、生死不明的人,正是陆文清。

窗外,风呼呼地刮着,吹得树枝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悲叹。康舒乔张了张嘴,安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:“郑医生,别太慌,陆队肯定能挺过去的。”

郑乐薇猛地抓住康舒乔的手,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,眼里满是哀求:“让我给他做手术吧,求你了。”话音未落,两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康舒乔手背上,像两颗火星,烫得她一哆嗦。康舒乔别过脸,不敢看她,咬着牙说:“不行,你不能去,你扛不住。”

心爱的人躺在手术台上,生死未卜,这压力谁能扛得住?手术得全神贯注,手不能抖一下。可郑乐薇现在这状态,上去准得出岔子。郑乐薇抬手抹了把眼泪,深吸一口气,努力把满心的痛苦都憋回去,让自己镇定下来:“让我去做这台手术,我要亲眼看着他挺过去。”

康舒乔嘴唇都快被咬破了,郑乐薇是军医院外科的一把刀,手术让她上,成功的机会更大。她点了点头。郑乐薇马上调整好状态,换上手术服,脚步匆匆走进手术室。

站上手术台,郑乐薇就像变了个人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救人。手术室里,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医护人员紧张的低语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夜幕悄悄降临,这场手术终于结束。手术中,陆文清三次生命体征差点没了,全身的血几乎换了一遍,最要命的伤口就在心脏,再晚一点,人就没了。

郑乐薇走下手术台,一直强撑着的那股劲儿没了,心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。把陆文清送进重症监护室后,她才拖着步子往外走。外面,赵铭头上还带着血,一看到她就冲过来:“郑医生,陆队他……”

看到郑乐薇脸色像纸一样白,赵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郑乐薇嗓子哑得厉害,慢慢开口:“人是救回来了,但是……”她嘴唇抖得厉害,话都说不利索,指甲掐进掌心,才接着说:“能不能醒过来,就看他自己了。”

这话像个炸雷,把赵铭炸懵了:“啥?”

郑乐薇紧咬着嘴唇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往前迈了一步,腿一软差点摔倒,赵铭赶紧扶住她:“郑医生,你得撑住,陆队肯定没事。”

过了好一会儿,郑乐薇才缓过神来。她在心里不停念叨:他一定会没事的,连书里注定的结局都改了,他肯定能醒。眼前一黑,她晕了过去。

第二天,重症监护室外,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,光影斑驳,却照不进郑乐薇心里。

郑乐薇静静地伫立在病房的观察窗前,目光透过玻璃,紧紧锁住里面那个插满管子、双眼紧闭的男人——陆文清。她的双手缓缓抬起,轻轻贴在玻璃上,而后不自觉地用力,指节都泛了白。“他跟你们行动的时候,有没有说过啥?”她的声音沙哑疲惫,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无数次了。

站在她身后的赵铭,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黑眼圈,鼻子一酸,声音都有些发颤,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:“陆队说,他答应过你,肯定会活着回来。”

郑乐薇瞬间僵在原地,仿佛被施了定身咒。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红得好似燃烧的火焰,却干涩无比,连一滴泪水都流不出来。好在陆文清还活着,这多少让她心里有了一丝慰藉。她在心底暗暗发誓,愿意一直等下去,等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里,郑乐薇除了必要的工作,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陆文清的病床边。陆文清的病危通知好几次都送到了她手上,每一次,她都像拼了命似的,用尽自己所学的医术,一次次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。每当看到陆文清的生命体征有了好转,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能稍微放下一会儿。

当军医院迎来第一场雪的时候,陆文清依旧昏迷不醒。郑乐薇轻轻走到窗边,缓缓拉开窗帘,尽管她知道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,还是温柔地说道:“看啊,陆文清,下雪了。”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,就像天使的羽毛,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银装。

幸运的是,陆文清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下来,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。

晚上,赵铭提着打包好的晚餐回到医院。路过护士站的时候,听到护士们在闲聊。“我们都觉得自己够累的了,没想到郑医生白班夜班连轴转,几乎没怎么合过眼。”一个护士满脸心疼地说道。

“她未婚夫一直昏迷不醒,情况也不乐观,随时都可能……”另一个护士说到这里,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都有些哽咽。

“郑医生大概是在硬撑着吧。有一次我去办公室找她,看到她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陆队长的检查报告,眼神呆呆的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”

“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”

“唉,真是可惜了,他们本来都要结婚了。”

赵铭听着护士们的话,眼睛渐渐湿润了。他默默地转身,脚步沉重地朝陆文清的病房走去。

一进病房,就看到郑乐薇趴在陆文清的床边睡着了。她的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日历,上面画满了圈圈和斜线。赵铭好奇地凑近一看,发现那些圈圈都是郑乐薇希望陆文清醒来的日子,可每个圈圈都被斜线划去了。

赵铭不禁回想起陆文清带队突袭的最后时刻。那天,陆文清带着队员们冲进了敌人的巢穴,战斗异常激烈。突然,一颗子弹朝陆文清射来,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队员身前,自己却中了枪……

若不是为了救他,陆文清也不至于停下脚步,更不会因此身负重伤,生死未知。赵铭双唇紧闭,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,缓缓放下手中的晚餐。这时,郑乐薇醒了过来。赵铭看着她乌黑的眼圈和布满血丝的双眼,突然记起护士站护士们说的话。

“郑医生,你先去休息会儿,吃点东西,这儿我盯着。”

郑乐薇微微一怔,下意识地朝病床望去。病房里,心电监护仪有规律地发出“滴答滴答”的声响,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的喇叭声。病床上,陆文清戴着氧气面罩,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,他那冷峻的面容因苍白的脸色显得柔和了许多。郑乐薇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才轻轻点头,缓缓站起身,让出了位置。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等待陆文清醒来,可又害怕一旦习惯了,陆文清就真的再也不会醒来。

第二天上午,郑乐薇检查完其他病房,回到陆文清的病房时,在门口碰到了霍靖宇。他身着军装,身姿笔挺,转头看向她。直到这时,郑乐薇才发觉,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霍靖宇了。

郑乐薇慢慢走过去,霍靖宇轻轻张开薄唇,眼神深邃地问道:“要是他一直醒不过来,你打算等他一辈子?”

郑乐薇的目光定在病房里,声音坚定无比:“他肯定会回来的。”

“他对我的承诺,一定会兑现。”

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疲惫,但最后还是挤出了一丝微笑:“他想吃的菜我都还没做给他吃,他哪舍得离开我。”

“乐薇。”霍靖宇声音沙哑地开口,语气里满是苦涩。郑乐薇的爱坚定不移,她认定的人,绝不会轻易放手。曾经,当他是郑乐薇深爱的那个人时,他并没有太多这样的感触。但现在,作为旁观者,看着郑乐薇为另一个男人付出和担忧,霍靖宇才深刻地明白,原来在别人眼中,自己也曾拥有过令人羡慕的感情。

“就算他真的醒不来,我也会等他一辈子。”

霍靖宇惊讶地看着郑乐薇那坚定而美丽的侧脸,嘴巴微微张开,想说些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以前每次他出任务,郑乐薇总是提心吊胆,直到他安全归来。可现在,郑乐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霍靖宇的下巴紧紧绷着,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,最后默默转身离开。

走出医院大门,通讯员拿着为他买的药,拉开了车门。“团长,您这次任务受的伤还没好,还发着烧,回家好好休息吧。”

霍靖宇却没有上车,他摆了摆手:“你先回去。”

通讯员面露难色:“霍团长……”

霍靖宇身上有伤,又发着高烧,作为他的部下,他不能不担心霍靖宇的安全。此时,医院门口人来人往,车辆川流不息,可霍靖宇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,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远方。

霍靖宇缓缓抬起手,无力地摆了摆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,像是老天爷撒下的白色丧幡,越下越密,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在这无尽的冰冷与寂静之中。

凛冽的寒风如利刃般割过脸颊,生疼生疼的。霍靖宇站在风中,任由那风直灌进胸膛,他瑟缩了一下,双手下意识地抱紧自己。风在耳边呼呼作响,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。他微微仰起头,紧闭双眼,试图用脸上这尖锐的痛感,来确认自己还实实在在地活在这世间。

他脑袋昏昏沉沉,脚步也虚浮得很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,好似真就这么彻底从郑乐薇的世界里消失了。时光悄然流逝,几个月后的某天,病房内,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
陆文清双眼紧闭,安静地躺在那里,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各种管子。原本利落的短发,如今已悄然长到了眉峰,少了往昔那股锐利的劲头,乍一看,倒像是个青涩的大学生。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,单调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,衬得他愈发孱弱。

病房里静悄悄的,郑乐薇独自守在病床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陆文清。她慢慢伸出手,轻轻握住陆文清的手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他的手背。

正午时分,阳光正盛,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斜斜地照在陆文清的脸上。那清冷的光线勾勒出他脸部硬朗的轮廓,高挺的鼻梁、紧闭的双眼,还有那线条分明的嘴唇。郑乐薇看着这张熟悉又让她心疼的脸,心里一阵揪紧,握着陆文清的手又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
郑乐薇慢慢伸出手,手指轻柔地抚过他额前的碎发,将那些不听话的发丝一一理顺。她的目光顺着手指的动作,落在他那光滑饱满的额头上,细细描绘着每一道纹理。只有在这一刻,他那平日里总是紧锁的俊眉才微微舒展,像是卸下了所有的疲惫与压力。房间里静悄悄的,只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。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,一股冲动涌上心头,很想轻轻亲吻他一下。

她缓缓弯下腰,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先是膝盖慢慢弯曲,身体一点点下沉,双手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,像是要将他环住。接着,她的脸慢慢凑近他,发丝随着动作轻轻飘动,有几缕调皮地垂落在他的脸颊旁。她闭上眼,嘴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,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。随后,她的唇沿着他的眉梢慢慢移动,那细腻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。再到眼窝时,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,滴落在他的脸上,带着她无尽的柔情与哀伤。此时,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,洒在他们身上,给这一幕添了几分静谧与忧伤。

在陆文清昏迷不醒的日子里,郑乐薇每天都会走到日历前,伸出手指,轻轻圈出当天的日期,随后手腕一转,用力划掉前一天的数字。病房窗外,四季悄然更迭,树叶由嫩绿一点点变得油亮,再渐渐泛黄,最后在秋风中簌簌飘落。偶尔,一阵风吹过,窗外树枝摇晃的声音会轻轻传入病房,像是时光流转的低语。

深冬,光秃秃的树枝被积雪压得弯弯的。阳光费力地穿透厚厚的云层,洒在大地上。突然,一只圆滚滚的鸟雀从远处飞了过来,翅膀有节奏地扇动着,轻盈地落在了枯枝上。随着鸟雀落下的震动,树枝上的雪花簌簌地往下落,像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,耳边能清晰地听到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。

清晨,窗外鸟雀欢快地叽叽喳喳叫着,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,洒在病房的地面上。病床上的男人,原本毫无生气的手指,先是微微蜷曲了一下,紧接着指尖开始轻轻颤动,像是在努力唤醒沉睡的身体。

此时,郑乐薇正握着陆文清的手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。突然,她猛地直起身子,眼睛瞬间睁大,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,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住了。她死死地盯着床上的男人,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。

只见陆文清的长睫毛如同蝴蝶振翅般轻轻颤动,那双平日里深邃迷人的眼睛缓缓睁开。他的目光还有些迷离,但很快就聚焦在郑乐薇的脸上,深邃的瞳孔中只映出了她一个人的身影。

陆文清看着她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努力挤出一个虚弱却让她安心的微笑。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摩擦过,发出沙哑的声音,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:“乐薇。”

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郑乐薇的鼻子一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赶忙用手抹了抹眼睛,紧紧地握住陆文清的手,激动地说:“你终于醒了,可把我吓坏了。”

幸运的是,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那些一起经历的苦难,都将成为他们爱情路上最珍贵的回忆。